【老妪“哎哟”一声，连忙摆手：“快别多礼了，冻坏了吧，赶紧进屋！”


    屋内陈设极其简单，泥土地面，一张旧木桌，几条长凳，墙角堆着些粮食口袋。地址发布邮箱 LīxSBǎ@ＧＭＡＩＬ．ｃＯＭ


    老妪手脚麻利地端来一盆热水，又翻箱倒柜找出一套虽然打了好几个补丁、但浆洗得干干净净的粗布童衣，看尺寸像是他们家半大孙子留下的。


    “快擦擦，把湿衣服换下来，阿婆去给你熬点姜汤驱驱寒。” 老妪说完，又匆匆去了灶间。


    堂屋里只剩下嬴寰和老叟。老叟蹲在灶膛口，往里添着柴火，火光映照着他布满皱纹、被生活磨砺得粗糙的脸。


    抬头看了看正在用热水小心擦拭脸和手脚的嬴寰，那双浑浊却并不愚钝的眼睛里，探究的神色渐渐浓了起来。


    “娃儿，”老叟的声音在柴火噼啪声中显得格外清晰，“你这细皮嫩肉，说话做事……不像普通人家走散的娃娃。你跟阿公交个底，你到底是打哪儿来的？咋会一个人跑到城外河边？”


    问题直白而犀利，带着乡野老人特有的洞察力。


    嬴寰能感觉到，单纯的“走散落水”说辞，在这个看似质朴的老者面前，恐怕难以取信。


    他停下擦拭的动作，湿漉漉的睫毛低垂。


    不能暴露皇子身份，那会带来无法预测的风险，无论是被送回宫中，还是被别有用心之人利用。


    但他也需要一个合理且不易被戳穿的身份，来获取暂时的庇护和信任。地址发布邮箱 LīxSBǎ@ＧＭＡＩＬ．ｃＯＭ


    “阿公……”他声音带着哽咽，委屈道：“我……我家是做绸缎生意的，从邯郸来咸阳贩货。”


    “前日……前日城里不是乱了一阵吗？我跟爹爹走散了……慌不择路，想找地方躲，不知怎的就跑出了城，天黑看不清路，失足掉进了河里……”


    邯郸曾是赵都，商贸发达，口音与关中有异，可以解释他言语间偶尔不自觉带出的些许雅言官话腔调。


    而“前日之乱”也正好对应宫中变故，商贾信息灵通，听闻慌乱走散合情合理。


    最重要的是，商人身份比官宦或贵族更“安全”，不易直接牵扯进政治，也解释了为何他衣着料子不错却孤身一人。


    老叟盯着他，脸上的皱纹在火光中更深了。他没说话，只是拿起火钳拨弄了一下灶膛里的柴火，火星迸溅。


    这时，老妪端着热气腾腾的姜汤走了进来：“哎哟，老头子，你盘问个啥！没看娃儿冻得直哆嗦？先喝了姜汤暖暖身子再说！”


    她将粗糙的陶碗塞到嬴寰手里，又拿起那套粗布衣服，“快，趁热喝了，把这湿衣裳换下来，阿婆给你烤烤。”


    老叟把老妻拉出来，叹了口气，对老妪道：“你懂啥？这娃儿来历不明，如今城外也不太平，万一是……唉。”


    老妪一边帮嬴寰把湿衣服拿到灶边烘烤，一边絮叨：“能是啥？就是个落难的娃儿！你看他这手，这脸，细得跟豆腐似的，哪像坏人家孩子？再说了，咱们柳树屯穷得叮当响，有啥好图的？就当积德了！”


    “退一万步讲，这不还是你给带回来的吗？”


    老叟愁：“我那是脑子一热。其实半路上我就心里怕的不行了。”


    嬴寰喝完姜汤，身上暖和了不少，脑子也更清晰了。


    放下碗，换上那身打着补丁、却带着阳光和皂角味道的粗布衣服。衣服宽大不合身，更衬得他身形单薄。


    他学着印象中平民孩童的样子，不太熟练地系好衣带，然后走到老叟面前，恭恭敬敬地行了个礼——不是宫廷的揖礼，而是更随意些的躬身。


    “阿公，阿婆，大恩大德，小子没齿难忘。我名叫……阿寰。”


    他略去了姓氏，“家中行七，爹娘和兄长们都叫我小七。此番落难，幸得二老相救。阿公的顾虑，小子明白。小子绝不连累二老，待天明身体稍好，便去城中寻我家店铺的人，定有厚报。”


    老叟的脸色缓和了一些。这孩子说话有条有理，感恩的话也真诚，不像是奸猾之辈。


    最重要的是，他主动提出天亮离开，这打消了老叟最大的顾虑——怕被来历不明的人长期赖上或惹祸。


    “唉，罢了。”老叟摆摆手，“既然碰上了，也是缘分。今晚你就安心住下，明早俺还要进城卖柴，顺便带你到城门附近打听打听。你家既是贩绸缎的，铺子应该有些名号吧？”


    “有的，家父常说‘诚信为本’，铺子叫‘瑞锦轩’。”嬴寰随口说了一个老师麾下的铺子。


    他现在年纪小，自己麾下的产业都是由母后安置，并不怎么认识，母后和兄长回家的也差不多。


    难得记得的就是老师的瑞锦轩——后宫里的娘娘们非常喜欢瑞锦轩的衣裳，他便记住了。


    “瑞锦轩……俺记下了。”老叟点点头，似乎暂时接受了这个说法。


    “灶上还有粥，让你阿婆给你盛一碗，吃了早点歇着。东边那小屋是俺孙子以前住的，他跟他爹娘去边郡了，空着，你去那儿睡。”】


    “话说……老百姓日子那么好吗？”萧何人都站起来了，眼神当中爆发出骇人的光彩。


    看样子这家还是家庭条件偏差的，都能做到衣食无忧而且能用得起油灯……


    这日子在现如今的大秦已经算得上是上等人家了。


    刘季一拍大腿：“哎？对啊！老萧这么一说……这家里有存粮（能立刻熬粥），有柴火（灶膛火旺），有油点灯，老两口衣裳虽旧但齐整厚实……这日子，搁咱那里，十里八乡也找不出几户啊！”


    “油灯……非贵族或富裕之家，寻常农户怎舍得夜点油灯？” 李斯喃喃，他是知道如今大秦基层状况的，许多百姓夜晚照明全靠月光或早早睡下，点灯熬油是奢侈行为。


    “粟米粥中掺有菜叶，说明蔬食可得，非纯靠主食果腹。” 蒙毅也补充道，作为将领，他对军粮和民间粮食情况也有了解。


    王翦老将军咂咂嘴：“那老叟言明日还要进城卖柴……看来除了田亩所出，尚有额外营生换取钱帛。这……这便是后世大秦的普通农户光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