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月十六，戌时。地址发布邮箱 LīxSBǎ@ＧＭＡＩＬ．ｃＯＭ


    虎头寨，议事堂。


    烛火摇曳，将众人的影子投射在墙上，显得格外凝重。


    卢象升坐在主位，面前摊开着一张巨大的舆图。诸葛青云、王文义、杨国柱、程文炳、傅青主、钱守道等人分列两侧。


    诸位。卢象升开口，声音低沉，傅青主刚才说的消息，你们都听到了。清军八万，集结辽东，随时可能入关。


    议事堂里一片沉默。


    某问诸位，若清军入关，会走哪条路？


    最可能的是喜峰口或者古北口。王文义说，从那里入关，直扑北京。


    也有可能走独石口，进攻宣府、大同。杨国柱补充。


    无论走哪条路，都会经过太行山附近。诸葛青云说，大人担心的是，清军会不会顺道攻打我们？


    正是。卢象升点头，清军若入关，朝廷必然调集重兵抵御。到时候，围困我们的周遇吉、陈永福部，很可能被调走。


    这不是好事吗？程文炳不解，敌人少了，我们的压力就小了。


    你只看到了一面。诸葛青云摇头，周遇吉、陈永福虽然是敌人，但他们也是抵御清军的力量。若他们被调走，清军长驱直入，整个北方都会大乱。到时候，我们独木难支。


    军师所言极是。卢象升说，更糟的是，若朝廷在抵御清军时失败，北京城破，崇祯被俘或自尽，天下会彻底乱成一锅粥。


    众人脸色都变了。


    所以。卢象升继续，我们必须做两手准备。第一，加强防务，以防清军突然来袭。第二，密切关注局势，根据形势变化随机应变。


    大人英明。王文义说，末将立刻加强各关隘的防守。


    还有一事。傅青主说，据探子回报，李自成在陕西又打了几场胜仗，兵力已经超过十二万。他最近在招兵买马，显然是想继续扩张。


    李自成的目标是哪里？卢象升问。


    有两个可能。傅青主说，一是继续西进，攻打西安；二是东进，进攻山西。


    若他东进，我们首当其冲。杨国柱说。


    不一定。诸葛青云说，李自成很精明。他知道我们不好惹，未必会主动招惹我们。更可能的是，他会绕过太行山，直接进攻山西的其他地方。


    无论如何，我们要做好准备。卢象升说，派人去陕西，密切监视李自成的动向。


    会议结束后，已是子时。


    众人陆续离开，只剩下诸葛青云。


    大人。他犹豫了一下，某还有一事要禀报。


    最近护国府内部，出现了一些不和谐的声音。诸葛青云说，有人对大人的改革不满。


    卢象升眉头一皱：什么人？


    主要是一些地主豪绅。诸葛青云说，土地改革触动了他们的利益。虽然大人已经很温和了，但他们还是觉得吃亏了。


    具体有什么动作？


    明面上不敢乱来，但暗地里在煽动舆论。诸葛青云说，说大人是乱臣贼子，说护国府早晚要完蛋。还有人在传，说大人要均田地，要充公所有财产。


    造谣。卢象升冷笑，某从未说过要充公财产。


    谣言就是这样。诸葛青云说，越传越离谱。某担心，这些地主会做出更过分的事。


    比如？


    比如...刺杀。诸葛青云压低声音。


    卢象升沉默了片刻，说：某会小心的。


    大人，某建议加强护卫。诸葛青云说，不怕一万，就怕万一。


    卢象升点头，你去安排。


    十月十八，午时。


    卢象升正在书房里批阅文书。


    窗外传来鸟鸣声，阳光透过窗棂洒进来，一片宁静。


    突然，一支箭破窗而入，直奔卢象升面门！


    大人小心！


    门外的护卫大喊，同时冲了进来。


    卢象升反应极快，身体一侧，箭矢擦着他的耳朵飞过，钉在身后的墙上。


    有刺客！护卫大喊。


    瞬间，十几名护卫冲进书房，将卢象升护在中间。


    王文义提着刀赶来：大人可曾受伤？


    某无碍。卢象升摸了摸耳朵，有点血迹，但只是擦伤。


    他走到墙边，拔出箭矢，仔细查看。地址发布邮箱 LīxSBǎ@ＧＭＡＩＬ．ｃＯＭ


    箭头上抹了黑色的液体。


    有毒。卢象升说，若某反应慢一点，现在已经死了。


    王文义脸色铁青：末将这就去抓刺客！


    不用了。卢象升看向窗外，刺客早就跑了。不过...


    他把箭矢递给王文义，你看这箭。


    王文义接过，仔细端详：这是精钢箭头，羽翎是雕翎，箭杆是竹子...这种箭，不是普通人能用得起的。


    而且。卢象升指着箭杆上的一个记号，你看这里，有个小篆刻的字。


    马字？王文义一愣，是马家的？


    马家，是青石村最大的地主，家主马万山。


    未必就是马家。卢象升说，也可能是嫁祸。但无论如何，要查清楚。


    末将这就去抓马万山！


    等等。卢象升拦住他，不要打草惊蛇。暗中调查，找到确凿证据再动手。


    接下来的三天，傅青主的情报网全力运作。


    很快，查到了线索。


    马万山确实与此事有关，但他不是主谋，而是被人利用了。


    真正的主谋，是一个叫刘德全的大地主。


    此人在怀来县有田地五千亩，是当地的土皇帝。卢象升的土地改革，让他损失了不少隐田。


    他怀恨在心，就花钱收买了一个江湖杀手，想要刺杀卢象升。


    而那支箭上的字，是刘德全故意刻上去的，目的是嫁祸给马万山。


    真是阴险。王文义咬牙切齿，某这就去抓刘德全。


    等一等。诸葛青云说，某有个建议。


    不要声张。诸葛青云说，刘德全在怀来县势力很大，若我们明着抓他，会引起震动，甚至可能激起其他地主的反弹。


    那怎么办？难道就这么放过他？王文义不服。


    暗中处理。诸葛青云说，派人秘密逮捕刘德全，查清他的同党，然后一网打尽。对外只说刘德全得病死了。


    这...王文义犹豫。


    某觉得军师说得对。卢象升说，现在护国府内忧外患，不宜再激起内乱。刘德全必须处理，但要悄无声息。


    三天后，刘德全在家中。


    官方说法是突发急症，不治身亡。


    但知情人都明白，这是护国府的手段。


    其他地主听说后，心里都咯噔一下。


    护国府动真格的了。有人私下议论，以后可不能乱来。


    刘德全死得不冤。也有人说，刺杀护国公，这是找死。


    这件事起到了震慑作用。原本还在观望、甚至想要搞事的地主们，都老实了。


    但卢象升知道，这只是暂时的。


    地主阶层，始终是个隐患。他对诸葛青云说，某的改革，虽然已经很温和了，但还是触动了他们的利益。


    这是无法避免的。诸葛青云说，改革就是要重新分配资源。有人得利，就必然有人失利。


    某明白。卢象升说，所以某要加快培养自己的力量。无地农民、小地主、工匠、商人，这些才是某的基本盘。


    大人英明。


    十月二十五，一个意外的访客来到了虎头寨。


    启禀大人，门外有人求见，说是李闯王派来的。


    卢象升一愣：李自成的人？


    正是。


    请进来。


    不一会儿，一个三十来岁的汉子被领进来。此人身材魁梧，脸上有道疤，一看就是沙场老兵。


    在下牛金星，见过护国公。


    牛金星？卢象升听过这个名字。此人是李自成的重要谋士，举人出身，后来因为得罪权贵被罢官,投奔了李自成。


    牛先生远道而来，有何贵干？


    在下奉闯王之命，特来拜访护国公。牛金星拱手，闯王对护国公仰慕已久，特遣在下前来，商议大事。


    什么大事？


    结盟。牛金星直接了当，护国公在太行山自立，闯王在陕西起事。我们都是反抗朝廷暴政之人，理应联手。


    卢象升沉吟片刻：牛先生，请坐。


    两人坐下，卢象升亲自倒茶。


    某与李闯王，虽然都与朝廷有矛盾，但理念未必相同。卢象升说，某想先问问，李闯王的目标是什么？


    闯王的目标，是推翻腐朽的明朝，建立一个新的朝廷。牛金星说，均田免赋，让百姓都能吃饱饭。


    听起来很好。卢象升说，但某要问，新的朝廷建立后呢？由谁来当皇帝？


    牛金星一愣，随即笑道：自然是闯王。


    那和明朝有什么区别？卢象升反问，换了一个皇帝，制度还是旧制度，百年后还是会腐朽，还是会有新的起义。


    牛金星沉默了。


    某与李闯王的最大不同，在于某想改的是制度，而不仅仅是换个皇帝。卢象升说，某在太行山推行的改革，诸位想必有所耳闻。土地改革、教育改革、军事改革、公共卫生，这些都是在建立新的制度。


    某承认，某现在做的还很粗浅，还有很多不足。但至少，某在尝试一条新路。


    牛金星若有所思。


    所以。卢象升说，某与李闯王，理念不同，难以结盟。不过，某可以承诺，护国府与李闯王互不侵犯。太行山是某的地盘，陕西是李闯王的天下，井水不犯河水。


    牛金星沉默良久，最后叹了口气：护国公高义。在下回去会如实禀报闯王。


    牛先生慢走。


    牛金星走后，诸葛青云说：大人，某觉得李自成终究是个隐患。


    某也这么认为。卢象升说，但现在还不是与他翻脸的时候。让他去和朝廷死磕，对我们有利。


    大人的意思是，坐山观虎斗？


    正是。卢象升说，朝廷、李自成、清军，三方混战，我们趁机发展。等他们打得精疲力尽，我们再出手，胜算才大。


    诸葛青云佩服。


    十一月初一，又一个访客到来。


    这次是王俊卿，带着一队人马，浩浩荡荡来到虎头寨。


    王公子。卢象升亲自迎接，别来无恙？


    托护国公的福，一切安好。王俊卿笑道，在下这次来，是带着诚意来的。


    家父已经同意了投资方案。王俊卿说，十万两白银，已经准备好了。


    卢象升大喜。


    两人进入议事堂，开始详谈。


    这是合作协议。王俊卿拿出一份文书，王家投资十万两，占股两成二。护国府投资五万两，入股王家在太原的产业，也占股两成。


    卢象升仔细看了协议，没有问题。


    某同意。他说，不过，某要加一条。


    什么？


    王家的商队在护国府经商，享受优惠政策。但作为交换，王家要帮护国府销售产品。卢象升说，太行山的铁器、布匹、粮食，王家要优先收购，拿到太原、甚至更远的地方销售。


    这...王俊卿沉吟片刻，可以。不过，价格要公道。


    自然。卢象升说，市场价，童叟无欺。


    成交。


    两人击掌为誓。


    接下来的几天，双方签署了正式的合作协议，王家的十万两白银也运到了虎头寨。


    有了这笔钱，护国府的财政压力大大缓解。


    这笔钱来得正是时候。钱守道说，库里的银子，已经不到一万两了。


    卢象升点头，不过，某们不能总靠王家。必须自己赚钱。


    大人有何打算？


    太行币。卢象升说，该推出了。


    十一月十五，护国府正式推出太行币。


    这是一种铜钱，成色比朝廷的铜钱好，分量也足。


    一枚太行币，重量相当于朝廷铜钱的一钱（约3.75克）。


    面值有一文、五文、十文三种。


    正面铸着太行通宝四个字，背面铸着铸造年份和编号。


    为了推广太行币，卢象升规定：


    第一,护国府的所有交易，优先使用太行币。用太行币支付，可享受九五折优惠。


    第二，设立兑换所，可以用银子、朝廷铜钱、粮食等兑换太行币。汇率公开透明。


    第三，太行币可以随时兑换回银子或粮食，保证信用。


    百姓们起初半信半疑，但很快发现，太行币确实好用。


    成色足，分量够，不像朝廷铜钱那样有真有假。


    而且用太行币买东西还打折，何乐而不为？


    很快，太行币在护国府治下流通起来。


    商人们也愿意收太行币，因为他们知道，随时可以兑换回银子。


    这样一来，护国府不仅统一了货币，还通过铸币获得了铸币税。


    虽然每枚铜钱的利润只有几文，但积少成多，一个月下来，也有上千两的收入。


    大人这一招，妙啊。胡志远佩服，既方便了百姓，又增加了收入，还掌控了经济命脉。


    这还只是开始。卢象升说，等太行币站稳脚跟，某还要推出银币、甚至纸币。


    纸币？胡志远不解。


    就是用纸做的货币。卢象升说，比金属货币更方便携带。


    这...这能行吗？胡志远不敢相信。


    某会让它行的。卢象升自信地说。


    十一月底，护国府迎来了一件大事。


    第一批赤脚医生结业，被派往各村。


    同时，第一期学堂的学生，也进行了期末考试。


    成绩出来了，前三名依然是翠儿、李小宝、王钊。


    卢象升亲自给他们颁奖。


    你们是护国府的未来。他对孩子们说，某希望你们好好学习，将来为护国府出力。


    孩子们齐声应道。


    就在这时，傅青主又来了。


    大人，又有消息。


    清军动了。傅青主脸色凝重，八万大军，分三路入关。一路攻喜峰口，一路攻古北口，一路攻独石口。


    来了。卢象升深吸一口气，朝廷那边什么反应？


    崇祯紧急调兵。傅青主说，包括围困我们的周遇吉、陈永福部，都接到了调令，要赶往京畿勤王。


    意料之中。卢象升说，传令，各关隘加强警戒。虽然朝廷撤军了，但清军也可能来袭。


    还有。卢象升说，召集百姓，修筑工事，储备粮草。这场仗，不知道要打多久。


    是夜，卢象升独自站在城墙上。


    北风呼啸，吹得他的衣袍猎猎作响。


    远处的山脉，在月光下显得苍茫而寂静。


    但卢象升知道，这寂静只是暴风雨前的宁静。


    清军入关了，整个北方将会陷入战火。


    朝廷能不能守住北京，还是未知数。


    李自成在陕西虎视眈眈，随时可能东进。


    护国府虽然经过几个月的建设，有了一定基础，但在这乱世中，依然脆弱。


    某能守住太行山吗？卢象升问自己。


    他不知道。


    但他知道，自己必须守住。


    因为这里有数万百姓，有无数将士，有刚刚建立起来的新秩序。


    若太行山失守，一切都会化为乌有。


    必须守住。他喃喃自语，无论付出什么代价。


    就在这时，身后传来脚步声。


    诸葛青云走了过来，披着大氅。


    大人，夜深了，该休息了。


    某睡不着。卢象升说。


    某知道大人在担心什么。诸葛青云说，但某要告诉大人，护国府比大人想象的要坚强。


    何以见得？


    这几个月，某走遍了太行山的每一个村子。诸葛青云说，某看到百姓们的生活确实改善了。他们有了地，有了水，有了收入。孩子们能读书,病了能看病。他们对护国府的拥护，是发自内心的。


    这样的政权，不会轻易倒下。


    卢象升沉默了。


    还有军队。诸葛青云继续，新军训练了三个月，虽然没打过大仗，但士气高昂。他们知道，自己保卫的不仅仅是一块地盘，而是自己的家，自己的未来。


    这样的军队，战斗力不可小觑。


    卢象升转身，看着诸葛青云：军师说得对。某或许太悲观了。


    大人是有忧患意识，这是好事。诸葛青云说，但也要看到我们的成就。短短几个月,护国府从一个割据军阀，变成了一个有制度、有秩序、有希望的政权。这是大人的功劳。


    不是某一个人的功劳。卢象升说，是我们所有人一起努力的结果。


    是啊。诸葛青云感慨，所以，这个政权值得我们去守护。


    两人并肩站在城墙上,看着远方。


    月光下,太行山巍峨耸立，仿佛一道天然的屏障。


    某会守住的。卢象升坚定地说，无论是清军，还是朝廷，还是李自成，谁敢来犯，某就让他们有来无回。


    某相信大人。诸葛青云说。


    远处，传来巡逻士兵的脚步声和口令声。


    一队平安！


    二队平安！


    三队平安！


    这声音在夜空中回荡，带着坚定和希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