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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8章 瘟疫初起

    二月二十日,阴。地址发布邮箱 LīxSBǎ@GMAIL.cOM


    涿鹿县,石桥村。


    村长老张头一大清早就赶到了虎头寨。


    他见到钱守道,话都说不利索了。


    钱...钱大人,出大事了!


    钱守道正在整理春耕的数据,抬起头:什么事?慢慢说。


    死人了!老张头喘着粗气,三天,死了五个!


    钱守道脸色一变,站了起来:怎么死的?


    不知道啊!老张头急得直跺脚,都是一样的症状。先是发热,浑身滚烫。然后吐,拉肚子,拉得全是水。身上还长红疹。熬不过三天,就没了。


    钱守道心里咯噔一下。


    他虽然不是大夫,但这症状,怎么听怎么不对劲。


    你等着,某去禀报护国公。


    他快步走到卢象升的书房,把情况一说。


    卢象升听完,猛地站起来。


    立刻封村!任何人不得进出!


    钱守道一愣:护国公,会不会太...


    卢象升打断他,声音斩钉截铁,这很可能是瘟疫。若不控制,整个护国府都会完蛋!


    他快步走出书房,边走边吩咐:传王文义、诸葛青云、刘婆子,立刻到议事厅!


    议事厅里,气氛凝重。


    卢象升站在地图前,指着石桥村的位置。


    老张头,你再详细说一遍。什么时候开始的?死的都是什么人?


    老张头擦着汗:二月十七,村东头的李大柱先病倒。十八号晚上就没了。然后是他媳妇,十九号也没了。紧接着,同院的邻居,还有给他家送饭的,都病了。


    现在病了多少人?


    到今天早上,有二十七个。老张头声音发抖,村里人都慌了,说是瘟神降临。


    卢象升沉默片刻,转向刘婆子。


    刘婆子,你见多识广。这症状,像什么病?


    刘婆子五十多岁了,接生了三十年,什么场面没见过。


    但此刻,她的脸色也很难看。


    护国公,这像...疫痢。


    疫痢?


    刘婆子道,某年轻时见过一次。那年,整个县城死了上千人。症状就是这样:高热、呕吐、腹泻、红疹。传染得快,死得也快。


    议事厅里一片死寂。


    王文义咽了口唾沫:刘婆子,那次...最后怎么控制住的?


    刘婆子摇头:没控制住。是冬天到了,天冷了,疫病自己退的。


    诸葛青云脸色煞白:那...死亡率有多高?


    一半。刘婆子的声音很低,发病的人,能活下来的,不到一半。


    卢象升深吸一口气。


    作为穿越者,他知道这很可能是霍乱或者痢疾加伤寒的混合感染。


    在没有抗生素的年代,死亡率确实高得吓人。


    但他也知道,只要措施得当,是可以控制的。


    听某的安排。他声音平静,但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第一,王文义,立刻率五百士兵,封锁石桥村。方圆十里,任何人不得进出。违者,格杀勿论。


    王文义一愣:护国公,这...会不会太狠了?


    不狠,就会死更多人。卢象升道,这是军令,执行!


    第二,刘婆子,你率十个赤脚医生,立刻前往石桥村。诊断病情,救治病人。


    刘婆子没有犹豫:


    第三,钱守道,安排粮食、药品供应。隔离区的人,一口粮食都不能少。


    第四,傅青主,派人去周围各县打探消息。看看还有没有其他地方发病。


    卢象升顿了顿,环视众人:此事事关护国府生死存亡。诸位,务必全力以赴!


    石桥村,正午。


    王文义率五百士兵,将村子围了个水泄不通。


    村口,竖起了木栅栏。


    栅栏上,挂着一块大牌子:疫区,禁止通行。


    村里的百姓,有人想出村,被士兵拦住。


    让某出去!某要去看儿子!


    对不起,军令如山,任何人不得出村。发布页LtXsfB点¢○㎡


    凭什么?!某又没病!


    士兵端起火枪:再往前一步,某就开枪了。


    那人吓得退了回去。


    村里,哭声一片。


    刘婆子带着十个赤脚医生,穿着多层麻布衣服,脸上蒙着厚厚的布巾,走进村子。


    第一户,李大柱家。


    院子里躺着三具尸体,已经发臭了。


    屋里,李大柱的儿子正躺在床上,浑身抽搐。


    水...水...他的嘴唇干裂,眼神涣散。


    刘婆子上前,摸了摸他的额头。


    滚烫。


    她又看了看他的舌头,掀开衣服看了看身上的红疹。


    症状,跟当年一模一样。


    她转身对赤脚医生们说:准备担架,把病人抬到祠堂。健康的人,分散到其他屋子。尸体,全部烧掉。


    刘婆子。一个年轻医生犹豫道,烧尸体...会不会...


    会不会什么?刘婆子厉声道,现在是什么时候?还讲究那些?死者入土为安,但活人更要紧!


    她走到村中央的祠堂,开始安排隔离。


    病人,集中在祠堂。


    疑似病人,集中在村东的三间空屋。


    健康人,分散到各家,不得串门。


    所有人用过的碗筷、衣物,全部用开水煮。


    所有的粪便,集中到村外的坑里,用石灰掩埋。


    井水,禁止饮用。所有水,必须烧开。


    她的命令,一条接一条,井井有条。


    但村民们,却不理解。


    凭什么不让某喝井水?那水某喝了几十年了!


    某家的碗,凭什么要煮?煮坏了谁赔?


    尸体烧了,祖宗会怪罪的!


    刘婆子铁青着脸:某知道你们不理解。但某告诉你们,不照做,就得死!


    村里已经死了五个人。若再不控制,过不了十天,全村都得死光!


    她的声音,在村子里回荡。


    村民们不敢再吵了,但眼神里,满是恐惧和不甘。


    傍晚,刘婆子回到虎头寨汇报。


    卢象升看着她疲惫的脸,递过去一碗热水。


    刘婆子,辛苦了。情况如何?


    刘婆子喝了口水,缓了缓:发病的,已经有二十七人。死了八个。


    八个?卢象升皱眉,上午不是五个吗?


    下午又死了三个。刘婆子叹气,这病,来得急,去得也快。熬不过三天,基本就没救了。


    症状确定是疫痢?


    应该是。刘婆子道,高热不退,上吐下泻,浑身长疹子。某见过的,就是这样。


    卢象升沉思片刻:传染途径呢?


    某观察过了。刘婆子道,李大柱是第一个病倒的。他家的井,就在粪坑旁边。某怀疑,是粪水渗到井里,他喝了井水,染上了病。


    然后,他的家人、邻居,照顾他的时候,也染上了。


    卢象升点头:粪口传播,接触传播。跟某想的一样。


    他站起来,在屋里来回踱步。


    刘婆子,某给你开个方子。你按这个治。


    他拿起笔,在纸上写道:


    补液盐:一升水,加六茶匙糖,半茶匙盐。让病人不停地喝,喝到不吐不拉为止。


    中药:黄连、黄柏、白头翁、马齿苋,煎汤内服。清热解毒。


    大蒜、生姜,捣汁内服。杀菌。


    刘婆子看着方子,有些犹豫:护国公,这...糖盐水,真能治病?


    卢象升肯定地说,这病最怕脱水。只要把水补上,就能保命。


    中药是辅助,主要还是补液。


    刘婆子虽然半信半疑,但还是收下了方子。


    某明天就试。


    还有。卢象升道,你进疫区,一定要防护好。口罩要多层,手套要戴着,别直接接触病人的粪便和呕吐物。


    某知道。


    去吧,早点休息。明天还有硬仗要打。


    刘婆子走后,卢象升站在窗前,望着远方。


    石桥村的方向,一片黑暗。


    二月二十一日,清晨。


    翠儿听说石桥村的事,急匆匆跑到卢象升的书房。


    护国公!


    卢象升正在看地图,抬起头:翠儿,什么事?


    某听说石桥村有瘟疫,刘奶奶去了。某也要去!


    卢象升一愣,随即摇头:不行。


    为什么?翠儿倔强地看着他,某不怕!


    某知道你不怕。卢象升的声音很温和,但那里太危险了。你去了,很可能会死。


    刘奶奶不也去了吗?翠儿眼圈红了,她那么大年纪都不怕,某为什么要怕?


    刘婆子是医者,有经验。你不是。


    那某可以学!翠儿急了,某可以帮忙烧水、送药、照顾病人。某什么都能干!


    卢象升看着她,心里一阵触动。


    这孩子,才十三岁。


    但已经有了这样的担当。


    他走过去,按住翠儿的肩膀。


    翠儿,某知道你的心意。但你要记住,真正的勇敢,不是不怕死。而是知道什么时候该冒险,什么时候不该。


    现在,你去疫区,帮不上忙,反而会添乱。


    可是...


    听某说完。卢象升道,你现在能做的,是好好读书,学本事。将来,当真正的大夫,救更多的人。


    而不是现在逞一时之勇,白白送命。


    翠儿咬着嘴唇,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护国公...某真的不能去吗?


    不能。卢象升的语气不容商量,这是命令。


    翠儿终于忍不住,哭着跑了出去。


    卢象升看着她的背影,叹了口气。


    他知道这孩子的性子,倔强、要强,不服输。


    但这次,他不能让步。


    瘟疫不是儿戏。


    石桥村,正午。


    刘婆子按照卢象升的方子,开始给病人喂糖盐水。


    祠堂里,躺着十几个病人。


    有的在呻吟,有的已经昏迷。


    地上,到处是呕吐物和粪便。


    臭气熏天。


    赤脚医生们,强忍着恶心,给病人喂水、擦身、换衣。


    刘婆子,这人不喝啊。一个医生抱着个病人,急得直冒汗。


    刘婆子走过去,掰开病人的嘴,用勺子一点一点灌进去。


    吐了也得喝!喝进去一点是一点!


    她一天下来,不知道喂了多少碗糖盐水。


    手都酸了。


    傍晚时分,一个昏迷的病人,忽然睁开了眼。


    水...某要喝水...


    刘婆子大喜:好!喝!使劲喝!


    她端着碗,一口一口喂给他。


    那人喝了满满一大碗,脸色好了些。


    刘婆子...他虚弱地说,某...某是不是能活了?


    刘婆子眼圈红了,你能活!好好喝水,好好吃药,就能活!


    但也有救不回来的。


    村西头的王二,病得最重。


    刘婆子给他灌了三碗糖盐水,都吐了出来。


    傍晚时分,他咽了气。


    临死前,他拉着刘婆子的手:刘婆子...某的娘...拜托您...照顾...


    某会的,某会的。刘婆子流着泪,你安心去吧。


    王二死后,尸体被抬到村外,用柴火烧了。


    火光冲天,浓烟滚滚。


    村民们站在远处,哭声一片。


    刘婆子站在火堆前,双手合十。


    王二,你一路走好。你的娘,某会照顾。


    她转身,擦了擦眼泪,又回到了祠堂。


    还有十几个病人等着她。


    她不能停下。


    二月二十二日,午后。


    傅青主急匆匆赶来汇报。


    护国公,邻村也发现病例了!


    卢象升猛地站起来:哪个村?多少人?


    平山村,距离石桥村五里。发病三人。


    还有吗?


    怀来县的刘家庄,也发现了两例。


    卢象升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


    疫情,在扩散。


    他睁开眼,声音冷静:立刻扩大隔离范围。所有发现病例的村子,全部封锁。


    派更多的医生过去,按照某给刘婆子的方法治疗。


    再拨五千石粮食,保证隔离区的人不挨饿。


    还有,全府通告:所有井水,必须烧开才能喝。所有粪便,必须集中处理。违者,重罚!


    傅青主领命而去。


    诸葛青云走了进来,脸色凝重。


    护国公,某有个担心。


    若疫情继续蔓延,会不会引起恐慌?现在已经有百姓在议论,说护国府招来了瘟神。


    卢象升沉默片刻:恐慌,是难免的。但某们必须把事情做好,让百姓看到,护国府在尽全力救人。


    某明日亲自去石桥村。


    诸葛青云一惊:护国公,万万不可!您若有个三长两短,护国府就完了!


    某心里有数。卢象升道,某不会进疫区。但某要让百姓看到,某没有抛弃他们。


    二月二十三日,清晨。


    卢象升骑马来到石桥村外。


    村口的栅栏前,聚集着几十个村民。


    有人看到他,立刻跪了下来。


    护国公!求您救救某们啊!


    护国公,某家里还有老娘,她病了,求您救救她!


    哭声、喊声,乱成一片。


    卢象升翻身下马,站在栅栏外。


    诸位父老,某知道你们的难处。他的声音不大,但很清晰,某向你们保证,护国府一定会尽全力救人。


    粮食,不会少你们一粒。药品,不会少你们一剂。医生,某已经派了最好的。


    但某也要求你们,一定要配合。刘婆子说什么,你们就做什么。不要抗拒,不要逃跑。


    这病,只要方法对,是能治好的。


    人群安静了些。


    一个老汉颤巍巍地站起来:护国公,某们...真的能活吗?


    卢象升坚定地说,某保证。


    他转身,对王文义说:把某带来的粮食,全部分给他们。再加五头猪,十只羊。让他们吃好,才有力气抗病。


    王文义愣了愣:护国公,这...太多了吧?


    不多。卢象升道,人命关天,不能省。


    他又看向栅栏里的村民:某今天不能进去,但某的心,跟你们在一起。


    等疫情过去,某一定亲自来看你们。


    说完,他对着村子,深深鞠了一躬。


    村民们哭了。


    护国公...您是好人啊...


    护国公,某们一定听话,一定配合...


    卢象升直起身,骑上马,离开了石桥村。


    但他的话,在村里传开了。


    当天下午,村民们不再抗拒刘婆子的命令。


    井水,全部封了。


    粪便,全部集中处理。


    尸体,全部火化。


    配合度,提高了一大截。


    傍晚,刘婆子在给病人喂药。


    忽然,她觉得头有些晕。


    她摇了摇头,以为是累的。


    但很快,她感到一阵恶心。


    她冲到外面,哇的一声,吐了。


    一个赤脚医生跑过来:刘婆子,您怎么了?


    刘婆子抹了抹嘴,脸色惨白。


    她伸手摸了摸自己的额头。


    滚烫。


    她的心,一下子沉到了谷底。


    某...某也病了。


    什么?!几个医生围了过来。


    刘婆子推开他们:别靠近某!快去禀报护国公,让他再派人来。


    还有,某这几天照顾过的病人,全部记录下来。他们可能是重症,要特别注意。


    说完,她踉跄着走进祠堂,躺在了角落的一张草席上。


    她闭上眼睛,嘴里喃喃道:老天爷,某这辈子接生了几百个孩子,也算积了些德。若真要某死在这儿,某也认了。


    只求您,保佑这些病人,能活下来...


    窗外,夜幕降临。


    村子里,依然哭声一片。


    但祠堂里,刘婆子的呼吸,越来越急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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