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泽衍怔住了。


    女孩的怀抱柔软脆弱，像抱着整个世界，紧紧的，又小心翼翼。


    她的手摸到他背在身后的绳子。


    同时，踮起了脚——


    一个软软的吻，羽毛般轻盈，又带着庄严的郑重，轻轻落在他的颊边。


    时间仿佛静止。


    她的双唇柔软得不可思议，软软糯糯，弹性十足，轻轻印在颊边，像微弱的电流，瞬间冲进四肢百骸。


    她的嘴唇静静地贴着他的面颊，只是短短的一个瞬间，短得让人觉得，那分明就是个错觉……


    淡淡的香气远离，少女退开了。


    与此同时，他手腕上的绳子完全松开，掉落在地，发出轻微的声响。


    他慢慢抬手，拉下眼罩。


    映入眼帘的，是被大水浸泡的一楼大厅，他高高站在二楼之上，注视着一切，看着凌乱而破碎的室内布景，窗外哭喊着的绝望的人群……


    仿佛刚刚经历的一切——


    冰凉的手的触觉。


    柔软的唇印上的亲吻……


    都只是……


    一个，悠远的梦境。


    ——而现实的境况，与意料中的一样：没有人前来，没有人救他。


    他从小就懂。


    从被母亲推下水那一刻，就深刻地懂得，这个世上，只有自己能救自己。


    只有自己会保护自己。


    没有别人。


    冰紫的瞳孔里，宛如冰封的湖水般，一片平静。他伸手，手背碰了下自己的脸，然后微微低下头，看到修长白皙的手上，一抹鲜艳的殷红。


    是血。


    他静静站了一会儿，便神色冷淡地垂下手，走下巨大的旋转式楼梯，踏进水里，一步步朝大厅外走去。


    修长的身影，如同暗夜的帝王。他抬手，轻轻按下耳朵里袖珍的对讲。


    这一刻，无数暗线的对讲机里，平静而清冷的声音，淡淡命令道：


    “收网。”


    _


    洛家。


    老人微微闭眼，安然坐在主位上。


    香炉里燃着袅袅的烟。


    金色的佛像，在烟雾中隐约朦胧。


    洛泽衍坐在下方，抬手端起茶盏，浅浅抿了口茶。


    随着茶杯轻轻放在桌子上，他抬眸道：“没什么事，我就先回去了。”


    老人睁开眼睛，有些无奈：


    “才坐了多久？”


    洛泽衍淡淡看着佛像，“十分钟。”


    老人沉默了下，语气放缓了些：“这次的局，你设得很好，收获很大。”


    洛泽衍垂眸，却不答话。


    老人问：“听说他泼了你一身水？以你的布局和身手，直接拿下就行了，何必让他绑你，最后还放人走了？”


    洛泽衍沉默几秒，淡淡道：“算我还他当年的恩情。以后各不相欠。”


    老人垂下眼睛，半晌才点了点头：“也是，你做的对。好吧……你回吧。”


    洛泽衍便站起身，朝门口走去。


    推拉门前，是一片实木台阶。


    往前是一个大院子。


    百年的樱花树下，花瓣像雪一般纷纷落下，树梢的月轮巨大。


    他走到门前，正要抬步跨出去，身后却传来老人微微沙哑的声音。


    “泽衍。”


    年轻的男人停住脚步，望着院子里凄美迷离的樱花，没有言语。


    “你父亲没有告诉过你，你母亲也没有告诉过你——包括我，也从来没有说过。但我们都一直想说……”


    他停了一下。


    苍老的声音，在这一刻，染上了无法言喻的沧桑。


    “我们为你骄傲。”


    门前修长的身影默默站了几秒，却没有回头，下一秒，便像没听到一般，迈步出了房间，步伐平稳。


    他走过缤纷的樱花，在院子门口站住，侧眸看向穿黑衣的暗线。


    那人低声汇报：


    “没有人目击。监控全部查了，没有线索。血液样本也做了鉴定，其中的DNA排列，与本国居民无一相符。”


    他静静听着，不知道在想什么，却微微勾了勾纤薄的唇角。


    _


    年轻的身影消失在门外。


    老人伸手，拿过一方棋盘。


    打开棋盘下的暗格，一个锦囊露了出来，锦囊中，是一张泛黄的纸条。


    他微微叹息。


    哪怕是一头万兽之王，只要无欲无求，就尚且……不算可怕。


    因为即使你侵犯它，它也不在意。


    也许，只有当它找到一件在意的东西……才会为了守护这件宝贝，从休憩中睁开眼睛，真正——称霸整片森林。


    可是……


    一个连自己都不在乎的人，近乎无心无情。他真的，会有在意的事物吗？


    老人看向那张纸条。


    希望——会有吧。


    _


    “昨夜，我市浮桥港口不远处，发生了一起特大爆炸事故。一轮名为‘真笙’的豪华游轮在此次事故中沉没，原因还在调查中，据知情人透露，此次事故属于恶性报复事件，涉案人员已经全部逮捕。下面请看现场报道。”


    “我是华代电视台的记者，为您现场报道此次特大爆炸事件。”


    港口的海风有些大，记者的头发被吹得乱七八糟。她话音一落，镜头便转移到了她背后的港口。


    警察已经包围了这里，红色的警戒线划开，特警车停在一旁，戒备森严。


    戴着手铐的赵龙痛哭流涕：“什么恶性报复？我报复谁啊？”


    画面又切了回来。


    主持人继续介绍：


    “这艘由前‘远行号’改造的游轮，实际上是一个赌场，每隔一定时间就会开往公海，以逃避我国禁开赌场的法律。目前运营者已被抓获……”


    电视的声音兀自响着，洛千千吃了口冰淇淋，不感兴趣地换了台。


    “什么啊，爆炸条船，有什么好报道的。不就赌场嘛，我也去过……”


    沐暮把手上的纱布包好，闻言转过脸来，挑眉：“你去过？”


    “跟我爸去过……”洛千千撇撇嘴，“我才不喜欢那地方。”


    沐暮笑了笑，举起自己的手看了看，微微叹了口气。


    还好《醉浮生》已经拍完了，不然自己负了伤，拍戏就成问题了。


    洛千千一边换台，一边啰嗦：“你说你也太不小心了吧，出去拍个戏，能把手伤成那样，可吓死我了。”


    “我敬业嘛。”沐暮顿了下，便笑着敷衍了过去。


    洛千千便没再问，换了个偶像剧，津津有味地看了起来：


    女主角痛哭流涕：“你是不是不爱我！你说啊，你是不是不爱我！”


    男主角一脸痛苦：“我……”


    “不！”女主角一声尖叫，捂住了耳朵，“我不听我不听！”


    “你听我解释啊！”


    “我不听！”


    随着“跌宕起伏”的剧情，洛千千吸了吸鼻子：“好感人啊。”


    沐暮：“……”


    她无语地回过脸，决定不计较小女生的傻白甜情结。


    窗外是明亮的月光，她看了一会儿，忍不住抬手抚上唇瓣，露出一个傻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