节度使府的书房内。发布页Ltxsdz…℃〇M
柴荣那句“必竭尽全力,平定临河,不负使君重托”的余音似乎尚未散去。
陈稳已然转身,步履沉稳地踏出了那扇门。
门内是信任与重托,门外,则是他必须用行动去践诺的纷繁乱世。
任命既下,刻不容缓。
陈稳没有返回住所,而是径直去了城外新兵营
——如今已是他麾下直属力量的驻地。
他第一时间召集了张诚、石墩、钱贵、赵老蔫等核心旧部。
并将柴荣调拨给他的一都澶州兵马的带队校尉也叫了过来。
校尉名叫李延,年约三旬,面容黝黑,是韩通的旧部。
经过上次较技,他虽对陈稳的本事心服。
但眉宇间仍带着一丝军中部属面对空降长官时固有的审视与谨慎。
“诸位!”
陈稳目光扫过帐内众人,语气沉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
“使君有令,命我为巡边宣抚使,全权处置临河县乱局。”
他没有赘述缘由,直接将临河县的情况和柴荣的任命言简意赅地说明。
帐内顿时一静,随即,张诚等人眼中爆发出灼热的光彩。
那是历经考验的信任与即将再展拳脚的兴奋。
李延校尉则微微动容,持节、全权处置。
这可是极大的权柄,足见节度使对此人的倚重。
“李校尉……”
陈稳看向李延。
“你部即刻准备,明日卯时正,随我开拔。”
“一应粮草辎重,按战时标准配给。”
“得令!”
李延抱拳应诺,军令如山,他执行得毫不含糊。
“张诚,你总揽后勤与人员调配,焦土镇随行人员,以精干为要,尤其擅长营造、医理、文书者,优先抽调。”
“明白。”
张诚沉稳点头,脑中已开始飞速盘算名单。
“石墩,你精选三十名好手,充作先锋与亲卫,要机灵敢战的。”
“放心吧,稳哥!保证都是最能打的!”石墩拍着胸脯,声如洪钟。
“钱贵,你的巡察司先行一步,我要在抵达临河县之前!”
“知道那里最新的、最真实的情况,匪患分布、民情动向、县衙残余势力的态度,越细越好。发布页Ltxsdz…℃〇M”
“是!我亲自带人先去摸摸底。”
钱贵眼中精光一闪,搞情报是他的老本行。
“赵老蔫,工匠营抽调熟手,修补工具、营造器械多带些,到了地方,立刻就要用上。”
“交给我,误不了事。”
赵老蔫言简意赅,却让人安心。
命令一条条发出,清晰明确,众人领命而去,各自忙碌起来。
整个营地在短暂的骚动后,迅速转入紧张有序的战前准备状态。
陈稳坐镇中军,处理着各方汇总来的信息,查漏补缺。
他识海中那团淡金色的势运气旋,似乎因这明确的使命和高效的动员,而悄然流转得更活跃了一些。
次日,天光微熹,卯时正点。
澶州城东门外,一支混合队伍已集结完毕。
陈稳一身轻甲,外罩代表巡边宣抚使身份的深色官袍,骑在马上,目光沉静地望着前方。
他身后,是精神抖擞的石墩及其率领的三十名焦土镇锐士。
再往后,是李延统领的一都澶州兵,虽然装备略显驳杂,但军容尚算严整。
队伍中段,是张诚、赵老蔫等人带领的数十名各类工匠,文书及后勤人员。
以及装载着工具、少量粮秣和应急药材的大车。
没有盛大的誓师,没有激昂的演说。
陈稳只是拔转马头,面向所有随行人员,声音清晰地传遍全场:
“临河百姓正处于水深火热之中,使君将此重任托付于我等待,是信任,亦是责任。”
“此去,当以雷霆手段肃清奸宄,以仁恕之心安抚黎庶。诸君,随我出发!”
“愿随大人!”
众人齐声应和,声音虽不震天,却透着一股沉稳的决心。
队伍启程,马蹄踏碎清晨的宁静,车轮碾过官道的尘土,一路向北。
离开澶州城廓,越往北行,沿途的景象便越发荒凉。
初春的生机似乎被某种无形的压力扼住,田畴荒芜,村落萧索。
偶尔见到零星百姓,也都是面黄肌瘦,眼神麻木。
看到这支队伍经过,大多惊慌躲避,如同受惊的鸟雀。
陈稳骑在马上,沉默地观察着这一切。张诚策马靠近,低声道:
“大人,看这光景,临河县的情况,恐怕比公文所述,只坏不好。”
陈稳微微颔首:
“乱世之弊,积重难返。一处堤坝溃决,淹的不止是田地,更是民心。”
他顿了顿,看向身旁并辔而行的张诚和李延。
“依你们之见,我等抵达临河,首要当做什么?”
李延沉吟一下,抱拳道:
“陈大人,末将以为,当直入县衙,凭节杖掌控大局,若有敢抗命者,立斩不赦!”
“先夺其权,再论其他。”
这是标准的军中思维,直截了当。
张诚则摇了摇头,补充道:
“李校尉所言乃是正理,掌控中枢确为第一要务。”
“但据钱贵之前零星传回的消息及沿途所见,临河县衙威信早已扫地……”
“恐怕真正的阻力不在衙内,而在城外蜂起的盗匪,以及城内可能存在的、与周韬勾结的豪强。”
“需防其狗急跳墙,或煽动民乱,或引匪入城。”
陈稳听着两人的意见,目光深远:
“你们说的都有道理。”
“权要夺,但夺权不是为了坐在那空荡荡的衙门里。”
“匪要剿,但剿匪不是为了杀人立威。”
“我们的根本目的,是让临河县重新活过来,让这里的百姓有条活路,让这片土地恢复秩序。”
他抬起马鞭,指了指远处一片荒废的农田:
“所以,我们到了之后,要做的三件事,其实可以同时进行。”
“李校尉,你部负责控制县城四门及县衙、武库、粮仓等要害。”
“隔绝内外,稳定城内秩序,若有趁乱劫掠、滋事者,无论身份,严惩不贷!”
“得令!”李延肃然应道。
“张诚,你随我入县衙,接管文书印信,清点府库。”
“尤其是要找到周韬贪墨的证据和县内钱粮、丁口的真实册簿。”
“同时,立即张贴安民告示,宣布使君任命,公布周韬罪状,言明只惩首恶,胁从不问。”
“并承诺尽快开仓放粮,以工代赈。”
“明白,告示内容我已在途中草拟,请大人过目后即可誊抄张贴。”
张诚办事,总是如此周到。
“至于剿匪……”
陈稳看向石墩和一旁刚刚赶回来汇报的钱贵。
“钱贵,你的人要动起来,我要知道最大、最恶的几股土匪在哪里,老巢、人数、头目习性,越快越好。”
“石墩,你的人随时待命,一旦情报确凿,即刻出发,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拔掉它!”
“就等您这句话了!”
石墩摩拳擦掌,眼中战意升腾。钱贵则重重点头:
“大人放心,最迟明日晚间,必有确切消息。”
众人见陈稳思路清晰,分工明确,心中最后一丝因面对未知乱局而产生的忐忑也消散不少。
这位年轻的巡边宣抚使,不仅有武力,有魄力,更有清晰的头脑和务实的方法。
又行了一日,距离临河县境已不足二十里。
空气中的萧条气息愈发浓重,官道上开始出现三三两两逃难的流民。
他们衣衫褴褛,目光呆滞地向着南方蹒跚而行。
与陈稳这支北上的队伍形成了刺眼的对比。
在一个岔路口,队伍暂时停下休息饮水。
几个面有菜色的孩童躲在路边的土坡后,怯生生地望着这群军士。
陈稳示意亲兵拿些干粮过去,孩子们一开始吓得后退,见军士并无恶意,才一拥而上,抢夺起来。
看着孩子们狼吞虎咽的样子,陈稳默然不语。
张诚轻叹一声:“民生多艰啊。”
陈稳握了握拳,目光投向北方临河县的方向,愈发坚定。
那里有更多的“孩童”,更多的“流民”。
乱世如洪流,个人的力量或许渺小,但他既然来了,手持节杖,身负系统,还有这群愿意追随他的兄弟同袍。
他便要在这洪流中,为这临河县,劈出一块能让百姓喘息生存的坚实土地。
“休息够了,继续前进。”
陈稳翻身上马,声音不高,却带着一往无前的决绝。
“天黑之前,进入临河县境。”
夕阳将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投射在荒凉的古道上。
这支肩负着平定与重建使命的队伍,如同一柄即将出鞘的利剑,剑锋直指那片混乱与苦难交织的土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