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承安从青州快马送回的密奏，那上面写着香溪镇命案始末、赵如载认罪供词、玄鸟玉牌来历，还有一句钦差隐晦的批注：“此案非乡野私仇，实乃京中势力借刀杀人，意在勋贵。地址发布邮箱 LīxSBǎ@ＧＭＡＩＬ．ｃＯＭ”


    龙袍下摆垂落在金砖地上，纹丝不动。皇帝久久未语，只有眉头越锁越紧，眼角深深的纹路里，藏着阅尽权谋的疲惫与寒冽。


    他不是不明白。


    从钱御史在朝堂上突然发难，一口咬着苏有山杀人案弹劾秦辞与姜家时，他就已经有了猜测。


    苏家只是乡野小户，他们的地方的事情合着放到朝堂上来说来，白明着是针对秦家和姜家。


    可谁会无缘无故，用一桩乡间命案来撬动他们？


    唯有位高权重之人。


    殿内内侍连呼吸都放得极轻，只看见帝王缓缓合上密奏，往御案上一搁，指节轻轻一叩，发出一声沉闷的响。发布页Ltxsdz…℃〇M


    “呵。”


    景康帝忽然低笑一声，笑声里没有半分暖意，反倒透着一股说不出的苍凉。


    “两个逆子……一个蠢钝如猪，一个阴鸷如狼。”


    他抬眼望向殿外灰蒙蒙的天，声音压得极低，像是在自语，又像是在对这满殿虚空叹息，语气带着失望：“平庸也就罢了，心术还如此不正。为了皇位，连人命都可以随意践踏，连国法都可以肆意玩弄。这样的人，若真坐了江山，天下百姓还有活路？”


    内侍垂首噤声，大气不敢出。


    景康帝闭上眼，再睁开时，眸中只剩深不见底的复杂：


    “雁渊......像，真像。”


    像极了当年夺位的自己。


    隐忍、狠绝、借势、断尾，一步一步，算无遗策。


    可越是像，他越是忌惮。


    两个皇子他都不满意。


    皇帝终于轻声吐出一句，声音里满是疲惫，仿佛一瞬间老了好几岁。


    “一个无德，一个无恩。一个急着找死，一个等着收尸。”


    可他又能如何？


    二皇子早已幽禁终生，再无其他成年皇子可以选择。


    储君之位，终究只能在这两人之中，择一而立。


    这一点，不仅他清楚，殿外那两位皇子，更是比谁都明白。


    他们笃定，无论自己怎么闹、怎么斗、怎么踩着人命往上爬，父皇最终都只能捏着鼻子，在两人之间选一个。


    所以雁泽才敢肆无忌惮布下杀局。


    所以雁渊才敢冷眼旁观推波助澜。


    景康帝抬手揉了揉眉心，指腹按压着酸胀的太阳穴，长长叹了一口气：


    “周承安还算懂事，知道什么该查，什么不该深查。”


    他拿起朱笔，在密奏末尾缓缓写下一行批语：


    “赵如载贪赃枉法，草菅人命，就地正法。苏家无辜受冤，着令当地官府安抚。乡野命案，就此了结，不许再议。”


    一笔落下，等于亲手把香溪镇这条线，彻底掐断。


    不是不查，是不能查了。


    一查到底，就要扯出皇子私养杀手、勾结地方、构陷勋贵……到那时，皇子争储摆上台面，朝野震动，人心惶惶，他一生维系的皇权安稳，就要毁于一旦。


    内侍躬身接过密奏，小心翼翼退下。


    殿门轻轻合上。


    景康帝独自坐在御座上，望着空荡荡的大殿，眼底翻涌着帝王独有的权衡与无奈。


    为了皇家的面子还有他自己的面子，这次只能暂时轻轻放下了。


    “雁泽，雁渊……”


    皇帝低声念着这两个名字，眸色沉沉。


    “朕真是老了呀，让这些人在眼皮的底下做乱了。”


    他缓缓抬手，按住御座扶手，龙目之中，寒光一闪而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