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是轧钢厂的采购员？


    以前怎么没有见过你？”


    对面是一个穿着黑色补丁棉袄，戴着耷拉双耳的雷锋帽的中年男人。


    “嗷，同志，我是刚上岗的采购员，


    您以前没有见到过我，这天寒地冻的，来抽根烟暖暖。”


    说着，何满拿出一包大前门，递了一支给中年男人，


    中年男人看见何满出手就是大前门，不可思议地看了何满一眼，


    这大前门又称干部烟，顾名思义就是干部才能抽得起的烟，


    何满一个刚上岗的采购员，上来就是大前门，


    总有些人打肿脸充胖子，不过，这又与他有什么关系？


    中年男人伸手接过何满递过来的烟，没舍得抽，


    掀开右边护耳，将烟别在耳朵上。


    然后，中年男人打开何满的介绍信和采购证明，


    边看边对比何满。


    “您好，您好，何同志，我是这个公社的主任，我姓张，名栋梁。”


    “您好，张主任，这次来要麻烦您了。”


    “不麻烦，不麻烦，就是这个时间，我们乡亲们家里也没有什么存粮，


    恐怕不太愿意拿出来。”


    “没关系，张主任您帮我通知到你们公社生产队上就行，


    我这里还有一些糖票，烟票，酒票，肉票什么的，乡亲们需要的话都可以换。”


    “什么，你说的是真的？


    你当真有这些票？”


    何满不知道张主任怎么突然这么激动，点点头道：


    “有的。”


    “好，好，我这就去通知乡亲们。”


    “哎，张主任，这事儿不急，


    现在有急事需要你帮忙，这几个孩子带我过来才找到你们公社，


    这大下雪天的，他们回去不安全，麻烦你找人用你们公社的牛车帮我送他们回去一下。”


    何满掏出一包未开封的大前门和一张烟票递给张主任，


    张主任顿时眼睛都大了，


    “这，这怎么好意思？”


    “见到张主任您就觉得投缘，交个朋友。”


    “好，好，你这个朋友我交定了，我们公社牛车正好闲着，


    我这就找人送他们回去。”


    何满给每个小孩六颗大白兔奶糖：


    “每人多给你们一颗，你们回家去问问大人，


    家里有没有鸡蛋，鸡鸭鹅兔这些东西需要换钱啊，换票的，


    我这里票不多，要是来晚了，就没有了哦。”


    “好的，谢谢哥哥，我回去问问我爹娘。”


    “好。”


    张主任找来牛车拉几个小孩离去。


    张主任领着何满到广播室，走到包着红布的话筒前，


    “砰砰！喂喂！”


    张主任先拍了拍话筒，紧接着喂了两声，


    确定传音良好，才大着嗓子道：


    “乡亲们，轧钢厂的采购员来了，


    你们家里有余粮的，可以拿到公社来换钱，


    也可以换糖票，肉票，粮票，还有布票！


    喂喂，再通知一遍......”


    通知了三遍，张主任才关掉话筒。


    一个公社的生产队多，村子与村子之间相隔距离又远，


    广播通知很难全部通知到，


    张主任又派人一个村一个村地去通知，


    何满出手大方，张主任办事效率也快。


    “张主任，真是太谢谢您了。”


    何满笑着道，


    有张主任操劳，他只需要坐在这里等着乡亲们把物资送上门来就可以了。


    “不客气，应该的，我刚才听说您这里有布票？


    我拿20个鸡蛋换您一张布票，可以吗？”


    张主任有些不好意思地问何满，


    “当然有，张主任您有需要直接开口就行，说什么换不换的。”


    何满拿出一张布票塞到张主任手里。


    张主任连忙拒绝道：


    “不不不，我用鸡蛋换，何兄弟你刚才已经给了我一张烟票了，


    哪有再白要您票的道理，我们乡下没有什么好东西，


    就是家里老母鸡下的蛋还有几个。”


    “老哥您就别推脱了，以后小弟需要您帮忙的地方还多着呢，


    您就手下吧，我手上不缺这些票，


    以后老哥你们社区有什么副食品，老哥你给兄弟留下，我觉得不会让您吃亏。”


    “好，好，既然老弟都叫我一声哥了，


    以后你需要帮忙的地方吱一声，我一定能给你办的妥妥的。”


    “谢谢老哥。”


    何满说着将布票塞进张主任的上衣口袋里。


    张主任对何满的行事风格赞不绝口，


    两人一来二去熟识了以后，张主任便说道：


    “以往你们轧钢厂的采购员来我们公社采购都是月中旬才来，


    这个月怎么来这么早？”


    陀壁人民公社虽然默认划分为五星轧钢厂的，


    但是距离五星轧钢厂很远，陀壁人民公社又是周边出了名的穷，


    地形陡峭，土壤不肥沃，造就乡亲们都是勒紧裤腰带过日子，


    能拿出来换钱的余粮实在不多。


    轧钢厂几万人的大厂，采购范围自然大，


    采购员都是先去其他公社过后，才会到他们公社来。


    “今天是我上岗的第一天，我们采购部给我分了这里，


    我就直接过来了。”


    听完何满的回答，张主任皱着眉头道：


    “何老弟，你得罪过你们厂里的领导？”


    “是啊。”


    何满没有装出厂里一片和睦样子的隐瞒。


    “怪不得，你会被分到我们公社来，


    何老弟，你可能不知道，我们公社粮食产量不好，


    那边几座山都是森林，不适合耕地，所以我们公社相亲们过日子都很困难，


    你们公社的人过来采购，大部分是空手而归的，


    要不是实在完不成采购任务，


    他们是不会到这里来碰运气的。”


    不用张主任说，来的时候，何满就已经注意到了。


    公社东边是延绵几座山，从远处看都能看见茂密的树林。


    开始何满就没有指望过从陀壁公社采购到足够的物资，


    何满是将目光放在了那几座大山，


    这个年代野生资源丰富得很！


    从山里弄物资不是轻而易举。


    “没事，张哥，您尽量帮我宣传，


    能收多少是多少。”


    “行，何老弟，你放心，我在这一片还是有点儿人脉的，


    我们公社是穷，但是我们隔壁公社还可以，


    那边公社的杨主任是我发小，我们关系铁着哩，


    你这里有票，不用说，他们都更愿意拿东西换票，


    何老弟，你不用担心完不成采购任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