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月，天气正热。


    鸭绿江上，无数小船翻来往复，沟通着两岸。


    船只上，是一袋袋粮食，一摞摞布帛，以及各种杂物。


    大到铁锅石碾，小到针线铜钉，女真人尽皆不放过。


    就是这么穷。


    为了供养大军，对抗明国，女真人真的是倾其所有。


    特别是耶律大石领兵到来后，穷得完颜宗望想吃土。


    因此，完颜宗峻刮地三尺，支援国内。


    江边，完颜宗峻看着江心，问道：“已经送了多少粮食回去？”


    旁边有人回道：“总计五十余万石。”


    “不够啊！”完颜宗峻叹了一句，又道：“国内大军二十万，一人仅仅三两石粮食，如何能够持久？”


    “大王，再往回运，我等就该缺粮了。”


    “该死的高丽人，存粮居然如此少！”完颜宗峻恨恨地说道。


    按理说，作为一个成熟的农耕国家，高丽是不应该缺粮的。


    毕竟，农耕民族比游牧民族先进的地方，就在于可以持续稳定地供应食物。


    也是基于考虑，金国方才分兵，进攻高丽。


    其目的，就是为了源源不断地获取粮食，供应前线作战所需。


    却不想，女真人穷搜开京以西地区，真是恨不得老鼠洞也挖开搜寻，所获粮食不过五十余万石。


    这其实不怪高丽人不爱存粮，其罪魁祸首，还是明国。


    明国一直在从高丽进口粮食，以补充国内粮食缺口。


    明国人多，粮食怎么也不嫌多的。


    而且酿酒啦，饲养啊，都是极度消耗粮食的。


    每年成百上千万石的粮食运走，留给高丽的，是光彩华丽的玻璃制品，精美绝伦的丝绸布帛。


    这些东西确实好看，只是不能够填肚子。


    而且，自从得知女真人意图东进高丽之后，各大官商立刻大把撒钱，溢价抢购粮食。


    铜钱嘛，明国有的是。


    国内已经全面推行纸币，官库中的铜钱绳索都快烂了，正好全部用在高丽。


    溢价一倍收购，可比强取豪夺的效率高太多了。


    短短不过半个月，高丽国内已经没有太多存粮。


    女真人所抢，乃是高丽人的口粮。


    完颜宗峻不明白经济战，却不妨碍她想办法。


    思考半晌后，完颜宗峻道：“传令，押解五万俘虏送回国内。”


    “大王。”手下愕然之后说道：“国内粮食不足，无力供养许多奴隶，运回去实在派不上用场啊。”


    “谁说是奴隶了？”完颜宗峻脸上露出狠历，道：“带回去。全部充作军粮。”


    “大王放心，我等一定办的妥当。”手下应命。


    高丽人是人么？


    当他的国家强大，能够保护百姓的时候是。


    此时高丽首都被金国占据，无异于亡国，那么，高丽人已经不是人，而是金人用来充饥的两脚羊。


    国弱民被欺，不外如是。


    突然，江口有烽烟升起，直冲云霄。


    完颜宗峻大惊失色，喝道：“来人，立刻收拢船只，防备明军从水面攻击。”


    “不好啦，大王……”一骑狂奔而来，喝道：“明军逆流而上，正往渡口而来。”


    “保存船只，立刻躲藏，！”完颜宗峻大声疾呼。


    江口的烽烟，作用只有一个，那便是明军船只入江来袭。


    现在又有探马汇报，更加确凿无疑。


    只是江面上千余小船，如何能够想收就收？


    不过百余河边的小船上岸，视野里已经出现点点白帆。


    “大王，立刻往山林中避让，免得乱军中出事。”


    话音刚落，亲卫拖着完颜宗峻走了，躲进了山林里。


    船上，李玉收回了望远镜，道：“传令各船，直接撞过去。”


    “是！”


    令旗挥舞中，百余艘大船开始调整阵型。


    由原来的一字长蛇阵，变成了三排并行。


    “撞上去！”


    呼喝未落，只听传来咔嚓一声。


    明军的船只，只是小型战船罢了。


    然而其身躯，比粗制滥造的小木板船，起码高出一丈五尺。


    此时明军战船碾压而过，金兵小船立刻四分五裂。


    收尾轮流驶过，千余金兵的小船，起码没了一半。


    剩余的幸运儿，都在没命般的摇动桨橹。


    “传令各船，动用火炮，务必不放走一个女真人。”


    “将军，女真人不会操船，此时江面上大多是高丽人。”申屠旭明接道。


    “不需要管他是水，全部继承！”李玉再次下令。


    命令明确，各船炮舱盖口同时打开，露出了里面黑洞洞的炮口。


    “放~”呼喝中，炮手们纷纷把火把递到引线旁边。


    轰~


    剧烈地爆炸声中，一个个黑乎乎的玩意飞了过来。


    砰~


    一只小船被砸中，立刻化成了木渣渣，顺着江水往东流去。


    轰~轰~轰~


    炮声突然密集了起来。


    海军舰船太多，大多装的还是前膛铁球炮。


    尽管如此，十斤八斤的铁球，绝不是女真人可以抵挡的。


    明军距离金人小船不过一两尺，如此近的距离，只要一个字~炸死他娘的。


    几乎是一炮一船，很少落空。


    不一刻，江面上已经铺满了伏尸。


    浮尸、碎木，随行江水起伏不定，往下游淌去。


    除了百余小船见机的快，跑得早，余者一个没留。


    李玉估计，一战击杀的金军，起码一万五。


    看见己方船只被打沉了九成，完颜宗峻气的脸色铁青。


    他倒不是心疼女真船夫，而是心疼船只。


    船都没了，他便是同完颜宗望传递信件，也变的不可能起来。


    然而没办法，只能挨打。


    明国海军一直在金国沿海沿江处来往巡视，但凡发现有战船的迹象，立刻通知小伙伴来。


    炮火齐发，又有火油，真的是一片木屑都不给女真人留。


    因此，完颜宗峻未曾渡过临川江，也不敢继续攻略高丽剩下的土地，就是怕被断了后路。


    “大王，此时不是悲伤的时候，当速速离开。”


    蛇无头不行，万一完颜宗峻折在了处。此处，怕是高丽境内的女真人立刻溃败逃散。


    如此，他分兵为完颜宗望争取时间的计划，已经宣告破产。


    李玉却觉得不过瘾，喝道：“来啊，对着岸上，给我洗一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