旋即,他率千名剑客弟子,旌旗未展、剑气先凝,浩荡南行,直扑南水城。地址发布邮箱 LīxSBǎ@GMAIL.cOM
不足两个时辰,千余人已踏进南水城门。
长街之上,甲胄无声,剑穗不摇,步履如鼓点般踩在青石板上,恍若铁流奔涌。
满城百姓、摊贩、游侠、武师无不侧目,纷纷避让,窃语如潮。
“这……是飞仙剑派的弟子!”
“好大的排场!莫非是冲谁来的?”
“该不会……真要动横行帮?”
“难不成传言属实?横行帮真在逼天下武馆的学徒退馆?”
“怕是真的!听说已出了几条人命,武馆弟子更是断崖式锐减——原先几万人,如今连百人都不到!”
“什么?!唉……世事难料啊!还记得武馆初立那会儿,数日之间便聚数万学徒,声势震城,我还琢磨着,南水城头把交椅,怕是要易主喽。谁料……”
“哼!横行帮在这地界盘踞几十年,岂容旁人踩头上立庙?可今儿飞仙剑派竟拉出千号精锐,啧啧……横行帮,怕是要栽在这回了!”
众人退至檐下墙边,压着嗓子议论,眼神里全是惊惧与揣测。
楚云舟耳力过人,只听几息,便已攫住要害——
天下武馆,竟只剩不到百人?
横行帮,果然在暗中下黑手?
他脸色骤沉,脚下发力,身形如箭,直取城东而去。
天下武馆干系重大,此事须立刻面见穆云,问个分明。
城东,南水分舵。
如今,该叫天下武馆了。
楚云舟率众踏入武馆大门,一路畅通无阻。十几座相连府邸静默矗立,空旷得瘆人。地址发布邮箱 LīxSBǎ@GMAIL.cOM
连个迎客的杂役都不见。
他眉头拧紧,喉间一震,声如裂帛:
“穆云,出来!”
洪音撞壁,嗡嗡回荡,震得檐角铜铃轻颤。
远处人影晃动,不多时便聚起十来个身影。他们瞥见楚云舟这边人数不少,心口一紧,脚下一滞,竟不敢再往前凑。
穆云与东流公子身形掠空而至,稳稳落在楚云舟面前。
“楚云舟师兄,你可算到了!”穆云脸上一亮,声音里全是松了口气的欢喜。
东流公子没说话,只朝楚云舟略一颔首。
“先进去,边走边说。”
楚云舟抬手示意,众人随即迈步,往府邸深处行去。
…………
武馆议事厅内。
楚云舟端坐主位,穆云与东流公子分列左首。
右首亦有二人落座——正是南水分舵舵主与总管事。
“穆云,到底出了什么事?我一路赶来,听说天下武馆被横行帮暗中逼压,学徒接连走散……这事,属实?”
楚云舟眉峰微蹙,话音干脆利落。
话音未落,厅中四人神色齐齐一沉。
穆云喉头微动,垂首应道:“回楚云舟师兄,确有其事。”
楚云舟目光骤然转冷:“反击呢?连反击都不会?一个横行帮,真能把我天下武馆和南水分舵一道压得抬不起头?”
穆云脸色泛白,声音低了下去:“回楚云舟师兄,横行帮……不是寻常对手。师弟力有不逮,愿领责罚。”
这是楚云舟交给他第一桩差事,却办成这般模样,他几乎不敢直视对方眼睛。
横行帮不简单?
楚云舟心头一凛。南水城里不过一个地头帮派,能强到哪去?
这时,南水分舵舵主忽而开口:“楚云舟师兄,容我替穆云师弟说两句。”
“南水城,远不如明月城清静。明月城是飞仙剑派出入俗世的门户,门派早年就将城中除庙堂之外的江湖势力尽数肃清。所以明月城里,少有帮派游荡,更无盘根错节的杂势。”
“可南水城不同——三教九流扎堆,江湖人满街都是,大小帮派近百,其中最硬的,便是由一流高手‘金刀断魂’李横一手拉起的横行帮。”
“这帮子人靠着狠劲与人脉,联合周边几城龙头,把南水河道牢牢攥在手里:运丝绸、送茶砖、贩官盐……水上生意全归他们包圆。这些年赚下的银钱,堆得比山还高。帮中资源丰足,人人修炼不愁,单是蓄气境好手就有近千,炼体大成者更逾万人。”
“所以在南水城里,横行帮就是天。连官府都常被压着喘不过气,其余小帮小派每月还得奉上‘月供’,才敢开门立桩。”
“反观我南水分舵,在此地连三流帮派都不如,哪还有余力跟横行帮硬碰?”
“穆云师弟实在已竭尽所能,还望楚云舟师兄莫要苛责!”
那舵主三十出头,面庞粗粝,言语恳切,句句是替穆云担着。
楚云舟听完,脊背微僵。
他万没料到,横行帮竟强横至此。
此前所至之城,唯明月一城,久而久之,便以为天下帮派皆如草芥,翻手可碾。
错了。
错得离谱。
这世道远比他想的乱,也远比他想的险。
稍强些的势力,遍地都是。
可怪就怪在这里——飞仙剑派眼皮底下,竟容得下如此巨擘,却从不伸手压一压?
卧榻之侧,岂容他人酣睡?
楚云舟目光一凝,转向南水分舵舵主:“横行帮坐大至此,本派……当真从未动过它?”
“回楚云舟师兄,南水城一带,像横行帮这等根基扎实的帮会,少说也有七八家。本派若贸然出手压制,怕是要惹来连锁反应——各家抱团反扑,百姓骂声四起,反倒坏了咱们多年积攒的声望。所以眼下,只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任其野蛮生长。再者,他们再嚣张,也撼动不了飞仙剑派在云州的根基。”南水舵主垂手答道。
楚云舟听罢,嘴角微不可察地一扯。
撼不动地位?那银子呢?
谁没看见横行帮盘踞南水码头,日日抽厘收税,船货过境,雁过拔毛?金库堆得比库房梁还高,手下打手穿的都是云州上等锦缎!
这笔账,门派真打算撒手不管?
可曾算过,这些钱若入宗库,能供多少外门弟子换上玄铁剑、用上养脉丹?能多养出几支精锐剑队?又能添几座炼器坊、几处藏经密室?
当初掌门在羽彩衣面前低头,楚云舟尚能体谅——彼时羽王府兵甲如林,飞仙剑派孤剑难支。
可如今呢?各舵人马齐整,剑阵已成气候,连横行帮头目见了本派执事都得躬身让路,却仍缩着脖子装鹌鹑?
这哪是稳重,分明是骨头软了!
云州第一剑派的锋芒,不是拿来供人瞻仰的牌匾,是该劈开迷雾、斩断荆棘的利刃!
守着老摊子混日子,门派早晚变成江湖茶馆里一句笑谈——“飞仙剑?哦,那个只教人怎么抱剑、不教人怎么出剑的山门啊。”
没有獠牙的狼,连山狗都敢冲它龇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