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西的洪水整整肆虐了半个月,朝廷的反应不可谓不快,紧急从外地调粮救灾。发布页LtXsfB点¢○㎡
可就算如此,整个太原府也损失惨重
水灾致死者数以千计,淹没良田房舍无数。
大灾之后又是大乱,贼匪趁机抢掠,衣食无着的灾民也纷纷从贼。
一时间整个太原贼势猖獗,甚至太谷县城都被一伙偷偷流贼冲了进去,洗劫了一番。
相对于整个太原府的危机局势,静乐反倒成了一方净土。
知县陈牧应对得当,救灾迅速。
县内粮食充足,大户纷纷慷慨解囊,哪怕受灾的百姓也很快重新安置。
除了决堤之时淹死数人,整个静乐未因水灾饿死一人。
而流窜的盗匪对静乐更是敬而远之。
因为这里有萧铎!
这位豪侠被朝廷恩赐了百户的虚衔,脸色铁青的带领陈牧组建的巡防队,一日连灭三伙流贼。
整个静乐顿时再无流贼所困,哪怕矿匪也避其锋芒躲入静乐北部茫茫深山之中。
朝廷不会对有功之臣吝啬,故此陈牧升官了。
加官户部山西清吏司员外郎,提督静乐析州数县铁冶事务
陈牧就此再次成为朝廷官员特例中的特例。
本职静乐知县,区区地方正七品文官。
兼职振武卫镇抚,从五品军职中的文官。
按国朝军制,相当于地方文官正六品。
户部山西清吏司员外郎,从五品京官!
唐师爷拿着陈牧的任命文书,不住的啧啧称奇。
“东翁啊,您这官做的,老夫都看不明白了,怪哉怪哉”
陈牧笑着摆摆手,亲手倒了碗茶递了过来,看的唐先生一脸茫然
“先生就别打趣我了,这么多差事,学生哪忙得过来啊”
“以后还得先生多多分担才是,学生在此多谢先生了”
唐师爷脸都黑了,这狗贼难道又憋出什么坏水了?
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
“东翁,您又想做什么?”
该说不说这唐先生是真敏锐,陈牧刚撅屁股他就知道要干嘛了。发布页LtXsfB点¢○㎡
既然看出来了,陈牧便索性直言,这事还真只能唐师爷去不可。
别人去他还真不放心。
“先生,朝廷委派了学生铁冶事务,自然要先将数县的账册带回来一一验看”
“可学生怕其中有人捣鬼,故此想请先生替学生跑一趟”
唐师爷听完苦笑着摇了摇头,手上的茶杯仿佛有千斤重一般。
“东翁,老朽就是个师爷.....”
“哈哈哈先生之才可非一般师爷能比,学生谢过先生了”
“诶,老朽这个命啊”
唐师爷长叹一声,将手中茶水一饮而尽,算是应下了这个差事。
那位要说不就取个账册么,怎么好像很难似得。
其实陈牧交给他的哪里是取账册,那根本就是查账去的。
而国朝官儿,有一个算一个,没有一个喜欢查账的。
懂的都懂,造假遗漏几乎是必然的。
更何况,这是山西呀。
“先生放心,此行有韩捕头以及四位衙役随行,安全方面不是问题。”
“诶,希望如此吧”
.....
陈牧把最挠头和繁琐的事推给了唐师爷,原本想着还能歇息几天。
可惜世上不如意事十之八九,他比唐先生还忙。
因为十月十五开始,天降暴雪,深达二尺。
为了不让灾民冻死,陈牧一咬牙再次调了一千民夫,配合灾民一起修缮房屋,一切花费都由官府承担。
县衙所有官吏更是一个不留,在陈牧带领下冲在最前方。
榜样的力量是无穷的,青天大老爷拼命救灾,下面人自然不敢怠慢,百姓更是踊跃救灾。
据事后统计,光无偿参与救灾的静乐百姓,就超过两千余人。
十天时间,陈牧带领全县官吏百姓共同努力下,共盖房二百七十三间,修缮三千八百四十五座房屋。
再次硬生生的未让一人冻饿而死,实乃国朝奇迹。
然而奇迹的背后,银子也花海了。
一次水灾一次雪灾,大户那坑来的银钱愣是花出去一半还多,就这还不算未付给薛家的三千两粮钱。
陈青天又缺钱了....
毕竟收买人心要花钱,邀买名声也要花钱。
没钱他就是有心,也什么都做不了。
然而这次已经不能再薅那几家大户了,人都是有底线的。
程家虽然有些家底,可人去屋空活不见人死不见尸,案子根本无法定罪。
一日不曾定罪,家产自然也不能充公。
可官儿缺钱了,怎么办?
陈牧的目光放到了宁家头上。
本县有六大户,分别为
薛家、赵家、鲁家、段家、徐家、宁家。
其中赵家最先被被坑过,最先捐了银子
薛家这次救灾也出了大力。
鲁家,段家,徐家上次已经薅惨了,再榨油水必然适得其反。
最后剩下的便是这宁家!
这宁家在六大户中排行最末,可若论财力,也就薛家能稳稳压过一头。
盖因其靠的酿酒发家,所酿醉月清烈酒行销长江以北,特别是蒙古辽东。
这些年来赚的钱海了。
陈牧之前并未找其麻烦,一则是因为没有把柄在手,二来也是留个靶子转移一下仇恨。
国人不患寡而患不均也。
要不然大户团结一起,他这个县尊也做不踏实。
这次赈灾县中其他几个大户都出了钱出了力,陈牧投桃报李不但在免税上大开其门,更是亲笔题写了匾额送了过去。
眼下正是自己与大户关系正浓之时,现在处理宁家,倒是时机正合适。
因为有人举报,宁家涉嫌私酿。
酿酒需要粮食,而粮食乃国朝命脉根基
故此大明律明文有载,酒坊需“报官纳课”。
按定酿酒,不得私自酿造。
当然大明律规定的多了,后世事实上早已放开,只要商税照缴,谁管你酿多少。
毕竟对于官儿来说,粮税天大的事,乃是考成的重中之重。
但是这条条文可并未废除,而且国朝早有先例,值大灾之年,地方官可援引《大明律·户律》中的条文,禁止私酿,违者“鞭答五十,酒醋没收。”
现在陈牧就要用这个前朝的律法,惩治一下本朝的大户。
打定主意陈牧立刻命人喊来吴德昭以及郑三槐,毕竟发布公告是大事,总要商量着来。
二人很快来到后堂,相互见过礼后陈牧长叹一声,满面愁容
“如今虽然大雪暂歇,河水封冻,灾情有所缓解”
“可眼下静乐的存粮也就将够灾民用到夏收,若发生一丝意外都恐生事端”
“故此本县决议援引大明律,从即日起禁止私酿,以杜绝粮食浪费问题”
“不知两位意下如何?”
吴德昭和郑三槐对视一眼,都看出对方的无奈
陈牧找他们俩来的心思昭然若揭,可作为佐贰官他俩也没有任何办法,只能齐声附和
“大人所言极是,下官赞同”
县衙官员商量后的决议,就是彻底的官府行为,与个人再不相干。
古往今来,不外如是。
“好,既然都没意见,那本官这就出具告示”
陈牧提笔亲手写了封告示,盖上知县大印,还十分贴心的将生效时间延后一天。
一边命人将其张贴出去,一边给这二位派了个差事。
“县中有不少酿酒大户,本县不能不教而诛,故此还得劳烦二位走一趟,将县衙的决议传达一下”
“免得突然禁令,使商户蒙受损失。”
俩官儿心里怒骂:你就给了一天的时间,能不能有损失心里没数么?
当然也就心里骂骂,嘴上还得是县尊仁德云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