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氏嫡庶分明。


    在主母怀孕之前，一般会向侍妾和通房赐下避子汤，直到主母怀孕，或是三年无所出，妾室和通房才会停药。


    当年。


    二房的当家主母才刚嫁入赵家，还没来得及赐药。


    赵永谦生母发现自己怀了孕，买通熬药的婆子，偷偷换掉避子汤，一直将消息瞒得死死的，直到快要生产才被发现。


    胎儿已经足月，打掉是不可能了。


    二夫人得知消息后，气得收拾东西要回娘家。


    坏了规矩，让庶子出生在嫡子前面，是赵氏理亏。


    后来那名妾室难产，诞下一名男婴不久咽了气。


    那男婴自然是赵永谦。


    所以赵永谦一出生就没了生母，爹不疼，嫡母不喜，童年过得小心翼翼，在家族的存在感不高，二房赴任也单独将他留在了族里。


    赵永谦长到二十五岁仍未入仕，这些年老老实实在族里待着，帮忙做一些琐碎之事。


    直到灾难降临，怪物肆虐。


    赵氏嫡系全都流落在外，族长身死，部曲伤亡惨重，家族遭遇灭族危机……


    是赵永谦等人勇敢站出来，击杀怪物，保护族人，守护住了坞堡，这才被人看见。


    “二堂兄说那伙人的领头之人颇有才能，率领百姓展开自救，平利县的县城保存完好，粮行所剩粮食极多，明显他们不想受制于人，听从咱们的命令。”赵永冢说道。


    赵令锋冷哼一声，“今年的冬季定不好过，仅凭他们区区几人能抵挡那些吃人的怪物？”


    别说平利县，就说若在冬季，赵氏坞堡附近要是出现了怪物大军，他们都不敢打包票能够抵挡。


    冬季那些怪物的厉害，他们都可是见识过的。


    “罢了，不想来就算了，告诉永谦，平利县方向的怪物一概不管，看他们到时候怎么办！”


    赵永冢与身旁的堂弟对视一眼，斟酌着说道：“平利县虽然离咱们还有段距离，但毕竟是在河间郡境内，康家人称怪物是遇冷则强，若是放任不管的话，极有可能威胁到咱们的安全。”


    有去年赤裸裸的例子摆在眼前，锋叔伯怎么能在这个时候赌气呢。


    赵令锋闻言一顿，挤了挤酸胀的眉心，“那你们说怎么办？难不成免费帮他们清理怪物不成？”


    “二堂兄的意思是，人不来可以，咱们不强求，但必须按照赵氏要求清理干净辖内，不然就采用强硬手段，直接攻入平利县，全部抓住沦为俘虏。”赵永冢道。


    赵令锋闻言心下稍稍安定，觉得这主意不错，“那就按永谦的意思办吧，早点把河间郡的怪物清理干净，做好过冬准备才是。”


    他没啥才能，但好歹听劝。


    下面的晚辈们越是能干，家族才有可能在这世道存活。


    “是。”


    两名晚辈告退离开。


    走在坞堡的大街上，外面四处冷冷清清的，几乎看不见人影。


    赵氏众人正率领百姓在外，清理怪物，砍伐木材，寻找棉被，为冬季做准备。


    这个夏季对他们来讲，除了炎热，并不算太难过。


    莫县紧挨大运河，水资源极其丰富，在极度干旱的季节河水下降已见河床，但依旧没有完全枯竭。


    附近能饮用的水也能找到，地下水足够，许多水井并未见底。


    而在灾难发生不久，赵氏极度缺粮那会儿，二堂兄赵永谦大胆提倡，拦截大运河打劫漕粮。


    起初遭到一片反对声。


    族长身死，族里大小事由几位叔伯暂且管理，但他们才刚主事，不能忽视族人意见。


    大部分的族人还对朝廷抱有幻想，对在外的嫡系存有期望。


    劫持漕粮如此大逆不道之事，一旦朝廷日后清算，整个家族都得跟着陪葬。


    说什么也不肯同意。


    赵永谦和赵永冢几人，虽说在守护坞堡一事上立了大功，但到底辈分太低，人言轻微，根本无法说服族人。


    最初只能干瞪眼着急。


    直到冬季来临，赵氏坞堡断粮，朝廷救援迟迟没有等来。


    天气一日比一日寒冷，没有粮食，还活着的人们再也撑不下去……


    赵永谦等人旧事重提，族人们才勉为其难地答应。


    那会儿怪物已经强大不少，中间过程不知比最初凶险了多少倍，死了好几个人才安全运回第一批粮食。


    之后等到天气回暖，春季到来，转眼又是夏季，才陆陆续续地将二十多万石的粮食全部拖回坞堡。


    族人们自觉理亏。


    从那之后。


    赵永谦在赵氏的地位渐涨，说得话份量渐重，甚至多数时候，连几位叔伯也要听他的。


    之后他们救援辖内百姓，组建民兵，在附近筑起高墙，修建新的房屋容纳人口……


    眼见日子过得越来越好，充满了无限希望，几位庶出的堂弟也歇了争权的心思。


    族长身死，嫡系不在族地。


    几位叔伯出身旁系，辈分虽高却无法完全压住下面族人，难免让人心思浮动。


    但他们看到赵永谦每日累死累活，一介文人迫不得已举起了武器，出去面对恐怖的怪物，想办法让一切走上正轨……


    大部分人又觉得，缩在坞堡里干点杂务也不错，世道都这样了，还有什么好争的。


    整个家族，在这时候终于表现得团结一致，齐心协力守卫家园。


    又过了好几日。


    赵永谦终于率领民兵队伍回来。


    这一趟出去近一个多月，人黑了不少，也壮了不少。长时间的运动锻炼，肌肉线条变得分明，皮肤变得黝黑，被阳光照射的痕迹显而易见。


    赵永谦步履稳健地大步走来，身上散发出一种粗狂的力量感，若不是极为熟悉，恐怕无人想到，就这样的一个人，在一年前还只是文弱的读书人。


    “二堂兄！”赵永冢迎上前，“情况如何了？”


    赵永谦接过旁人递来的汗巾，擦着身上的汗，“那些聚集在一起的怪物极难对付，咱们人少，只能慢慢清理，实在清理不掉的，我将怪物引去广平方向了。”


    赵氏没有足够的兵力，和足够的武器。前期忙着运粮，后面忙着建设高墙，甚至没多余的人手穿过这些危险地带，去探查广平的情况。


    倒是在冬季，巡视的护卫无意间发现有翼州军赶往广平郡。


    正好引过去探查一下广平虚实。


    若是……若是龚刺史还活着，有主事之人，翼州迟早能太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