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建国跟着女儿进了次卧,眼睛立刻不够用了。地址发布邮箱 LīxSBǎ@GMAIL.cOM
这房间,亮堂!墙白得晃眼,床单被套一股子太阳晒过的干净味儿,跟他小旅馆那潮乎乎、有股霉味的被褥一比,一个天上一个地下。
他伸手按了按床垫,软乎乎的,手指头陷进去老深。
“爸,浴室在那儿,热水有,新毛巾挂着。”陈丽君说完,带上门走了。
屋里静得吓人。陈建国在床沿坐下,屁股下的柔软让他有点不自在。他左右看看,伸手摸了摸墙——滑溜溜的。又按了下床头一个小圆钮,“啪”,暖黄的灯光洒下来,不刺眼,挺柔和。
他起身走到窗边,拉开那厚实柔软的帘子。楼下是修剪得齐刷刷的树,远处高楼上的灯一闪一闪。一点噪音都没有。跟他家楼下永远有小孩哭、有人吵架、有摩托车突突响的破街完全两个世界。
他从旧行李包里掏出那身皱巴巴的睡衣,走进浴室。
瓷砖亮得能照出他有点发愣的脸。花洒一开,热水“哗”地冲下来,力道足,还恒温。他用着女儿准备的、闻着香喷喷的沐浴露,搓着胳膊,心里嘀咕:城里人洗澡,还挺讲究。
洗完澡,浑身舒坦。他躺回那张过分舒服的床上,整个人陷进去,被子又轻又软,一股好闻的干净味儿。
他睁着眼,盯着天花板。
脑子里像放电影:酒店那晃眼的大灯、视频里赵大宝镶金牙的大笑、李助理说“八万六”时那平淡的口气、女儿手里那把沉甸甸的车钥匙……还有现在这软得让他骨头都酥了的床。地址发布邮箱 LīxSBǎ@GMAIL.cOM
一个念头冒出来:该不会……是做梦吧?
他抬手,摸了摸滑溜溜的被面,冰凉的。吸了吸鼻子,空气里是干净的香味。侧耳听听,外头静悄悄的。
是真的。闺女,是真过上好日子了。
他翻了个身,脸埋在柔软的枕头里。白天在烧烤摊那股子羞愤和后怕,这会儿变成了一股热烘烘的劲儿往上顶。
要是丽君真嫁过去了……那我老陈,不就是正经老丈人了?这房子……啧,到时候让赵大宝给买套更大的!把老婆子接来!让镇上那帮狗眼看人低的家伙瞧瞧!
酒劲慢慢上来,加上这床实在太舒服,他眼皮开始打架。
迷糊中,他做起了梦。
梦里,房子更大了,地板亮得能溜冰。赵大宝搂着他肩膀,嗓门震天响:“老泰山!这别墅,您的!随便住!”
梦里,他穿得有模有样,背着手溜达。老大和老二穿着西装,老二头发还是黄的,缩着脖子站在他面前,屁都不敢放一个。
梦里,那个总显摆科长女婿的张婆子,围着他转,一口一个“陈老哥”,眼神那叫一个羡慕。
梦里,面前一桌子山珍海味,他举杯,一屋子人都跟着举……
睡梦里,陈建国“嘿嘿”笑出了声,嘴角流出点口水,蹭在了柔软的高级枕套上。
这一觉,睡得又沉又香,美得冒泡。
第二天一早,陈丽君煮了白粥,煎了鸡蛋。陈建国坐在整洁的餐桌旁,喝着粥,眼睛却不住地瞟着窗外小区的绿化和进出的车辆。
“爸,车票我订好了,下午三点的。”陈丽君把煎蛋推到他面前,语气平常,“一会儿我送您去车站。”
陈建国夹鸡蛋的筷子顿了一下,含糊地“嗯”了一声,没接话,低头喝粥,但速度明显慢了。
喝完粥,他擦了擦嘴,没像往常一样立刻起身,反而靠在椅背上,清了清嗓子:“丽君啊,爸想了想……难得来一趟琴岛,要不多住两天?我也帮你……看看这房子还有啥需要添置的?毕竟,你现在一个人住,爸不放心。”
陈丽君心里咯噔一下,面上却不动声色,一边收拾碗筷一边说:“爸,您的心意我领了。但这房子是大宝安排的,什么都齐全。再说了,”她抬起眼,看着父亲,“您在这儿,大宝那边知道了,反而不好。他那人,最烦别人干涉他的安排。昨天李助理不也说了吗,让您回去跟妈好好说,家里安顿好,才是正经。”
她提到“大宝”和“李助理”,语气自然,却像两根小针,轻轻扎在陈建国那点小心思上。
陈建国脸上有点挂不住,嘟囔道:“我这当爹的,看看闺女还不行了?”
“行,怎么不行。”陈丽君把碗放进水槽,转过身,擦了擦手,走到父亲旁边坐下,声音放软了些,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道,“可爸,您想想,您在这儿,我是陪您呢,还是忙我的工作?大宝要是打电话来,知道您还在,他是该专心谈他的矿,还是得琢磨着怎么招待您?他生意上的事,动不动就是几百上千万的,一分心,损失算谁的?”
陈建国被“几百上千万”砸得缩了缩脖子。
陈丽君趁热打铁,语气带上点无奈的亲昵:“您呀,就赶紧回家,跟我妈把这事儿说清楚,让她也高兴高兴。您不是总说在厂里受气,在街上被人瞧不起吗?现在咱家不一样了!您回去,腰杆挺直了!让那些以前瞧不起咱家的人看看,我陈建国的闺女,找的是什么人家!”
这话像一把钥匙,瞬间打开了陈建国脑子里某个闸门。
厂里那个比他大一岁、秃顶凸肚的车间主任,腆着脸说要给他当女婿时的恶心样儿……
财务科那个仗着跟厂长小舅子有一腿就拽上天的小骚狐狸,每次报销都故意刁难他,当众给他难堪的刻薄脸……
还有街上那些因为他家穷、儿子不争气就在背后指指点点的邻居……
一股混杂着憋屈、愤怒和即将扬眉吐气的亢奋,猛地冲上头顶。是啊!他留在这儿干啥?他得回去!风风光光地回去!让那些狗眼看人低的家伙,都好好瞧瞧!
紧接着,他又想起家里那个跟他熬了半辈子、没过几天好日子的老婆子,想起自己以前喝多了对她吆五喝六、动手的样子……心里罕见地揪了一下,有点不是滋味。
还有那两个不成器的儿子,越想越觉得是两块糊不上墙的烂泥,要是能有丽君一半省心……
各种念头在他心里翻滚,最后汇成一股强烈的冲动:回家!必须马上回家!把家镇住!把场面撑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