另一个更破旧的服务区,灯光昏暗得像随时要灭。发布页Ltxsdz…℃〇M
老大从长途大巴上下来,腿脚僵硬得不听使唤。他在寒风里站了一会儿,才慢慢活动开。兜里只剩下几个钢镚,叮当响。
他走到热气腾腾的便利店门口,隔着玻璃看了眼里面货架上的泡面和香肠,喉咙动了动。最后,他转身去了旁边的开水间,用随身带的旧罐头瓶子接了满满一瓶热水。
回到大巴附近背风的地方,他蹲下来,从随身的破包里掏出一个塑料袋,里面是自家烙的、已经干裂发硬的饼。他就着热水,一口一口,用力地嚼着,眼睛望着远处高速路上流光溢彩的车灯,那些光指向琴岛方向。
他脸上没什么表情,但嚼饼的腮帮子绷得很紧,眼神沉甸甸的,像压着块石头。旁边有个等车的男人抽着烟,随口问他:“老弟,也去琴岛?打工?”
老大咽下嘴里干涩的饼,从喉咙里“嗯”了一声,算是回答。
“那边钱不好挣啊,”男人吐着烟圈,“开销大,没点门路,难。”
老大没再接话,只是把最后一块饼塞进嘴里,用力咀嚼,然后灌下大半瓶热水。他拍了拍手上的饼渣,重新站起来,拎起包,朝着大巴车门走去,背影在昏暗的灯光下显得又硬又倔。
深夜,李伟刚把小丽安顿睡下,手机屏幕在黑暗中亮起,是夏知秋发来的语音通话请求。
他走到客厅,接通,压低声音:“喂?”
“吵醒你了?”夏知秋的声音透过听筒传来,带着点熬夜后的微哑,“我刚跟cos社的几个骨干又敲了一遍细节,他们热情快把我手机点着了。地址发布邮箱 LīxSBǎ@GMAIL.cOM”
“好事。”李伟靠在沙发上,“说明咱们的‘免费畅饮加红包’策略,精准命中了他们的痛点。”
夏知秋在那边笑了:“何止痛点,简直是G点。你是没看到群里那刷屏的架势,外地都有好几个表示要坐高铁过来。李伟,你确定这么搞?这成本……”
“成本分摊到每个潜在客户身上,比投广告便宜,而且效果更炸。”李伟语气平稳,“你想想,现在大学城周边,遍地都是十块八块的奶茶果茶,卷得快成粥了。我们一头扎进去,除了打价格战把自己耗死,还能干嘛?”
“所以你就直接跳到四五十?”夏知秋问,“真有人买?”
“当然有。”李伟说得理所当然,“而且不是‘有人’,是‘正好有一群人’。那些手里有点闲钱,爱拍照,追求点‘品质感’和‘不一样’的女生——我管她们叫‘小仙女刚需群体’。她们买奶茶,喝的早就不是糖水了,是氛围,是朋友圈的九宫格,是小姐妹之间的‘你看我去这家了哦’的隐形较劲。”
他顿了顿,继续道:“还有另一批重要客户:需要为约会场合支付溢价的男生。带女朋友去星巴克?太普通了。去个装修特别、名字好听、价格一看就不便宜的地方,哪怕心里在滴血,面上也有光。这叫‘面子税’,或者说,‘避免被女朋友念叨税’,他们交得心甘情愿。”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传来夏知秋闷闷的笑声:“李伟,你这话说得……好奸商,但又好像好有道理。你把‘舔狗经济’和‘她经济’算是玩明白了。”
“不是玩明白,是顺势而为。”李伟纠正道,“现在这年头,有点闲钱的年轻人,愿意为情绪价值和社交属性付费。我们只不过是把店弄成他们愿意付费的那个样子。高端点,贵点,反而成了筛选客户的工具。嫌贵的本来也不是我们的目标,他们骂得越凶,越能给咱们店里贴上个‘轻奢’‘小众’的标签,吸引来真想装……真想体验一下的人。”
“那你觉得这风能刮多久?”夏知秋问。
“风口就是这几年。经济还在上行周期,年轻人敢花钱,也爱攀比。”李伟的声音很笃定,“等过几年,消费降级真成普遍心态了,那到时候再调整策略呗。可能推出平价副线,或者转型做别的。但现在,就是开这种店最好的时候,一家独大,先把钱赚了,把牌子立住。”
夏知秋长长地“哦”了一声,带着调侃:“李总,您这算盘打得,整个琴岛都听见了。行吧,反正我听你指挥。周末活动,保证给你弄得热热闹闹的。”
“不是给我弄,”李伟忽然压低声音,带了点故意拿捏的气泡音,“是给我们的‘天使投资人回馈计划’弄,辛苦了,我的首席执行官。”
“噗——!”夏知秋那边瞬间破功,笑骂出声,“李伟你少来!鸡皮疙瘩都起来了!挂了挂了,干活去了!”
通话结束,李伟放下手机,嘴角还留着点笑意。他走到窗边,看着外面城市的夜景。远处高楼的光点明明灭灭,像无数汇聚又散开的欲望。
他知道贴吧里,王云明那帮人肯定还在笑话他。等着吧。
同一片夜空下,那辆厢货终于摇摇晃晃地开进了琴岛地界。
老二扒在车窗上,脸几乎贴到玻璃,眼睛瞪得老大。窗外闪过的高楼灯光,比他手机里存的图片还要亮,还要密。他心跳得飞快,手心冒汗,嘴里无意识地念叨:“到了,真到了……”
他脑子里已经开始滚动播放幻想:跟着张哥出入那些光鲜场所,认识“有档次”的人,说不定还能泡个城里妞……
司机粗声粗气地打断他:“小子,前面进城路口下了啊,自己找地方。味儿太大,我这车进不了市中心。”
老二一激灵,忙不迭点头:“行,行!谢谢师傅!”
几乎同时,那辆长途大巴也喘着粗气,停在了琴岛长途汽车站破旧的停车场。
老大拎着破包,随着人流下车。车站混杂着烟味、汗味和廉价香水味,喧嚣嘈杂。他站在混乱的人流里,眯着眼,适应着车站昏暗的灯光,然后径直走向出口,身影很快消失在门外更深沉的夜色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