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道身影出现在天穹之上的时候,米娅公主一直微微攥紧的手终于松开了。地址发布邮箱 LīxSBǎ@GMAIL.cOM
金光与雷光交织的夜风从她身侧掠过,将她浅金色的长发向后拂起,几缕发丝擦过她的脸颊,她却没有抬手去拨。
她的目光,此刻只望着天空。
那幅遮天蔽日的八卦阵图在她头顶徐徐转动,八种本源意象的虚影在阵中流转不休,紫霄神雷如同万蛇狂舞,将整片夜空切割成无数明灭的碎片,而在那一切的中心,那道身影沉默地站着,黑发在雷光中泛着幽紫的微光,异色的眼眸从高空垂落,没有看任何人,却又仿佛在看所有人。
米娅望着那道身影,睫毛轻轻颤了一下。
一种她自己也说不清的情绪,从她心底深处浮起来,像某扇沉在水底的窗被轻轻推开了一条缝,透进一线她许久不曾感觉到的微光。
那是不安被驱散后留下的空缺,是紧绷到极致后骤然松弛下来的疲惫,是她不愿意深究却又无法忽视的依赖。
她们并非夫妻,甚至并非恋人,但她知道,当那道身影出现在这里的时候,今夜不会有任何一个人能越过那道防线。
她想起四年前第一次见到他的那一天。
在伊弗仑庄园的会客厅里。
他坐在沙发上默然地看着自己。
在那之后的许多个深夜里,她偶尔会想起那个画面。
想起那个少年,想起他垂着眼帘时的神态,想起阳光落在两人之间的地板上时那种沉默而清晰的分界。地址发布邮箱 LīxSBǎ@GMAIL.cOM
那时的她并不明白为什么这个画面会反复浮现在她脑海中,后来她才渐渐意识到,那大概是她第一次见到一个对自己全然不在意的人。
在那之前,她所接触的每一个人,要么带着打量,要么带着仰慕,要么带着某种算计,总归不会像他那般什么表情都没有,只是沉默地看着她。
后来,也是像今夜一般,夜色笼罩伦敦,他悬停在整座城市的上空,主教尤金尸骨无存,大祭司赛门重伤如死狗般昏迷,教皇本人亲自出面镇压局面,却也只得做出让步,肃清了教廷内部那些与他针锋相对的人。
那时她也站在皇宫的某扇窗前,隔着玻璃望着那片被雷光照亮的夜空,望着那道在她视野中显得格外醒目的身影。
夜风将他的衣摆吹得猎猎作响,雷光将他周身镀上一层冷白的轮廓,他悬浮在整座城市最高处的天空中,如同巡视自己领地的神明。
那时她的心跳是怎样的,她不太记得了,只记得自己看了很久。
后来他们有了菲洛米娜。
这个孩子是带着使命降生的,这并非秘密。
从她记事起,母亲弗嘉丽娅就曾告诉过她,未来她需要为一个特殊的生命诞下子嗣。
那时的她年纪尚小,许多事情都一知半解,唯独记得母亲说这句话时的语气十分平静。
她那时并不理解那意味着什么,只是懵懂地点头,将这件事当作某种遥远而模糊的未来预想,随手搁置在记忆的角落。
直到许多年后,当她真正与那个会在未来与她共同孕育孩子的少年相遇,才意识到母亲当年的那些话意味着什么。
年少的自己是否有过不甘与抗拒?自然是有的。
无论是谁,得知自己的命运早在出生之前就已经被划定好轨迹,都难免会生出几分抵触的情绪。
她也曾试图在深夜里审视自己的内心,试图分辨那些情绪当中有多少是源于对命运安排的不甘,又有多少是她自己愿意的。
但思绪最终总是落在那个人的身上,落在那些关于他的记忆碎片里,落在那些她自己也理不清的诸多情愫之中。
她的自尊和骄傲让她从不在任何人面前表露这些,她只是安安静静地扮演着公主这个角色,不刻意亲近,也不刻意疏远,用最自然妥帖的距离维持着两人之间那层微妙的平衡。
只是偶尔在深夜里独自坐在窗前喝茶时,会望着杯中倒映的烛火出神,想着那些她自己也不愿深究的事。
此刻,她站在夜空下,握着那柄出鞘半寸的长剑,望着天穹深处那道在雷霆与阵图中央沉默站立的身影,望着他那双垂落的异色眼眸,望着他周身流转的紫霄神雷与红莲业火。
那些压抑了许久的不安被驱散了,那些不自知的紧张被抚平了。
她的心绪从无数纷乱的线团中抽离出来,渐渐收拢成一线清晰的光,落在天空那道身影上。
她不再去想那些复杂的关系,不再去想那些她无法定义的属于他们的名分,她只是安静地站在那里,像这四年来每一个望见他身影的时刻一样,望着他出现在整座伦敦的上空,出现在她最需要他出现的时刻。
......
“年轻人,火气不要这么旺。”
死寂的夜幕之下,法兰西皇帝凯恩最先动了。
他的身形从容地向上攀升,来到了一个与叶星源持平的高度。
凯恩打量了他几秒,笑道:“谈谈?”
叶星源垂着眼帘看着他:“你觉得还有必要谈吗?”
凯恩没有被这冷淡的回绝影响,非但如此,他反而像是听到了什么有趣的话一样,微微偏了偏头,嘴角的笑容更深了几分。
“当然有必要,年轻人,这世上从来就没有什么不能谈的事。”
“只要筹码足够,只要双方都能给出让对方满意的价码,没有什么是谈不拢的,这是最基本的规则,你我都在这个世界活了这么久,不会不明白这个道理。”
“当然,有一个前提,既然要谈,那么双方就必须先确认自己有资格坐到谈判桌上,筹码的分量,决定谈判的态度,而你自己,就是那个让筹码变得足够重的人。”
“那位净化能力者,如果只是一个人,那她再特殊也不过是一件可以被争夺的物品,可以被抢夺,可以被囚禁,可以被交易——”
“但因为你站在她身后,所以这世界上所有的东西,都可以被摆到谈判桌上作为筹码,只看你想要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