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线已经爬到鼻翼下方。地址发布邮箱 LīxSBǎ@GMAIL.cOM
云绵绵把碧玉葫芦塞进母亲手里,吼出那句“快走”之后,整个人像是被抽了筋,膝盖一软,差点跪下去。可她撑住了,一只手死死扶住祭坛边缘,指节发白。
她以为自己会看到母亲消失,或者葫芦炸开,又或者整座大殿塌下来把她埋了。
结果什么都没发生。
反而是怀里的人——原本轻得像片叶子的母亲魂魄——突然变得沉重了一瞬,紧接着,一股阴冷的气息从葫芦口喷涌而出,像是打开了什么不该开的门。
黑线。
无数细如发丝的黑线从葫芦嘴钻出来,扭动着,像活物一样往她脸上扑。
她猛地偏头,一条黑线擦着耳侧掠过,钉进地面,瞬间腐蚀出一圈焦痕。
“什么东西?!”她低喝,雷灵根本能地想要反击,可体内的灵力刚涌出经脉,就被那红线吸走,连渣都没剩。
就在她几乎要被逼退时,祭坛中央的空气忽然扭曲了一下。
一道人影凭空出现,半跪在地,单手撑着地面,像是强行从某个遥远的地方撕裂空间挤进来的一样。
玄色广袖沾着酒渍,右臂缠着褪色红绸带。
是洛玄离。
但他不对劲。轮廓模糊,身形半透,说话的声音像是隔着一层水传来:“别碰圣女魂魄。”
云绵绵喘着气,眼睛都没眨一下:“你这副样子……是残魂投影?”
洛玄离没回答,只抬手一挥,他手中那柄从不离鞘的斩相思虚影横扫而出,剑气所过之处,那些黑线纷纷断裂,落地即化作灰烬。
可他这一击刚落,整个人就晃了晃,眉心那点朱砂暗得几乎看不见。
“你还知道怕?”云绵绵咬牙,“上次你说闭关三年,结果偷偷跑去魔域打架,回来还装没事人。现在倒好,直接把自己烧成投影来救场?”
洛玄离扯了下嘴角,声音哑得不像话:“小家伙……怎么总不听话。发^.^新^.^地^.^址 wWwLtXSFb…℃〇M”
话音未落,窗外“嗖”地飞来一块鎏金算盘,直冲祭坛上方,在空中滴溜一转,珠粒自动排列成几个字:**七杀·守魂阵**。
光芒炸开,一个半透明的光罩瞬间将母女二人笼罩其中。
噬魂虫撞在屏障上,发出刺耳的尖鸣,像一群饿疯了的蚊子扑了个空。
“臭丫头!”算盘里传出云砚的声音,断断续续,“快切断血脉链接!否则连我也拦不住!”
云绵绵低头看怀里的母亲。
她还在动。手指微微颤抖,眼神焦急,嘴唇一张一合,却发不出声音。
她又抬头看向洛玄离。
这家伙向来毒舌,平时见她受伤第一反应是弹她脑门,骂一句“蠢货”,可现在他连站都站不稳,还要硬撑着送警告。
她忽然懂了。
这道投影,不是他自己想来的。
是有人在他本体不知情的情况下,燃烧神魂片段,强行把他的一缕意识拽过来的。
代价不小。
搞不好醒来后得在床上躺半年。
但她没时间感动。
因为那道红线,又开始往上爬了。
鼻梁、人中、唇角……
再有一寸,就要钻进大脑。
她闭了闭眼,咬破舌尖,血腥味在嘴里炸开的瞬间,琥珀瞳孔中的雷纹猛地亮起,硬生生把红线的推进速度压了下来。
“三长老,屏障能撑多久?”她问。
“半个时辰。”算盘嗡嗡响,“前提是你别作死往外跑。”
“师叔,”她转向洛玄离,语气平静,“你信我吗?”
洛玄离盯着她看了两秒,忽然笑了:“从小到大,哪次不信?”
“那这次也信。”她说完,松开手,小心翼翼地把母亲放平在地上,动作轻得像怕惊醒一个梦。
然后她背过身去,双手在背后结印。
不是攻击诀,也不是疗伤咒。
是“断契诀”。
云家秘传里最狠的一种术法——割舍血脉羁绊,斩断灵魂共鸣。练一次,掉十年寿元,练多了,连轮回都不收你。
但能阻断噬魂虫顺着母女灵络逆行的路径。
她指尖划过最后一道符纹,掌心渗出血来。
背后传来一声闷响。
回头一看,洛玄离的投影已经单膝跪地,斩相思虚影碎成了三截,散在空中慢慢消散。
“你……”她喉咙一紧。
“我没事。”他声音越来越淡,“就是有点……困。”
“困个鬼!你再撑下去魂都要没了!”她吼了一句,手上却没停,印诀完成的刹那,体内像是有什么东西“啪”地断了。
疼。
比刚才禁制爬行还要疼十倍。
像是有人拿刀把她的命格一刀劈成两半,一半留在这里,一半被风卷走了。
她踉跄一步,扶住祭坛才没倒下。
而就在这时,母亲手中的碧玉葫芦猛地一震,红光骤然收缩,那些黑线像是失去了牵引,纷纷坠地化灰。
屏障外,虫群躁动了几下,终于安静下来。
“成功了?”她喃喃。
“暂时。”云砚的声音虚弱了不少,“噬魂虫退了,但你体内那道禁制还在。而且……”
他顿了顿。
“你刚才那一招,伤到了根本。再这么折腾几次,别说救人,你自己先得进轮回排队。”
云绵绵没吭声,只是低头看着自己的手。
指尖还在抖,掌心的血顺着指缝往下滴,在地上砸出一个个小红点。
她忽然想起什么,抬手摸了摸左颊。
酒窝还在。
笑了一下,居然还挺甜。
“师叔。”她轻声说,“你说我小时候是不是特别烦人?天天跟在你屁股后面要糖吃,打不过别人就哭着喊你帮忙。”
洛玄离的投影已经快要透明了,听见这话,愣了一下:“嗯。”
“那你后悔捡我回来吗?”
他沉默了一瞬,忽然低笑出声:“后悔啊。早知道该把你扔在仙魔战场喂狼。”
“骗人。”她抬头,冲他眨了眨眼,“你要是真想扔我,当年就不会用护心蛊了。”
洛玄离没说话。
风从破窗吹进来,卷着一点香灰的味道。
他的身影晃了晃,像是随时会散。
“别走太快。”她低声说,“等我出去,给你带醉仙酿。”
他嘴角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可话没出口,整个人就像沙粒一样被风吹散了。
祭坛重归寂静。
只有算盘还浮在半空,表面裂了一道缝,微光忽明忽暗。
“他还好吗?”她问。
“死不了。”云砚哼了一声,“就是得睡一阵子。不过……”
他声音压低,“你最好祈祷他醒来之前,别让人发现他偷偷用了禁术反推神魂坐标。不然整个缥缈宗都会追着你砍。”
云绵绵笑了笑,没接话。
她转过身,蹲下来看母亲。
对方的眼神已经平静了些,虽然还是说不出话,但轻轻点了点头,像是在说:你做得对。
她伸手握住母亲的手,冰凉,却让她心里踏实。
“等我。”她说,“我一定会把你救回去。”
算盘忽然“叮”地一声响。
“东南角第三块地砖松动,下面是密道入口。”云砚说,“我三百年前埋的逃生路线,没想到今天真用上了。”
“你不早说?”
“你也没问。”
她翻了个白眼,起身走到角落,一脚踹开地砖。
下面果然有个黑洞洞的通道,隐约有风往上吹。
她正要抱起母亲,忽然察觉不对。
母亲的手,刚刚明明是握着她的。
可现在,那只手垂在身侧,指尖微微蜷着,像是……被人强行掰开的。
她心头一跳,猛地回头。
祭坛中央,原本空无一物的地方,站着一个模糊的影子。
穿着素白广袖,裙摆拖地。
锁骨处,魔纹缓缓蠕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