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翊安站在临海大学家属院的楼下，盯着手机眉头紧皱。


    “小少爷，林教授家里没人。”司机从楼里出来，一路小跑着过来。


    “我们等等。”车里的少年面孔稚嫩，眼里带着超乎这个年纪的稳重，像个小大人。


    今年是姜翊安第一次独自来外婆这里过暑假，没想到家里没人。外婆林教授不在，外公李教授也不在，家里的电话和手机都没有接通。


    夏日炎炎，窗外的阳光热烈，车里开着空调，但依然有光线钻进来，姜翊安坐在车上，有些困顿。


    他一早从京市过来，现在只想倒头就睡。但从小到大刻在骨子里的教养，让他不得不努力挺直腰板端坐着。


    蝉鸣声在耳边环绕，变成了最动听的催眠曲。


    他肩膀稍稍放松，靠在座椅上闭目养神。


    发动机由远而近的声音传来。


    姜翊安睁开眼看去，两辆车子开过来，其中一辆是他外公李教授的。


    “外公、外婆。”他精神一振，下车等在一旁。


    “翊安等多久了？”林教授看见外孙，高兴地摸了摸他的脑袋。


    “我们去钓鱼了，路上耽误了一点时间！”林教授说。


    姜翊安不好意思地退了一步，有外人在，他外婆还把他当小孩子。


    旁边车上下来一个高大的男人，打开车门，从后座安全座椅上抱下来一个丁点大的小姑娘。


    男人身姿挺拔，不费吹灰之力就把小姑娘放在手臂上。


    这是姜翊安第一次见到钱橙。彼时他十四岁，钱橙五岁。


    钱橙没有丝毫印象，她在钱爸爸的臂弯里睡得香甜。


    要出去看钓鱼的人是她，最先没了精神头的人也是她。


    因为外孙过来，晚上林教授买了很多菜，喊着隔壁邻居一起来吃。


    “奶奶！”门一开，一个扎着双马尾的小不点冲了进来。


    姜翊安皱眉。


    “橙子睡醒啦！”他外公熟练地抱起钱橙，“叫哥哥。”他指了指门口的姜翊安。


    “哥哥好。”钱橙看了看，虽疑惑，还是乖乖听话叫人。


    “你好。”姜翊安绅士地回应。


    下一秒，钱橙就举起双手捂住了耳朵。


    纵使姜翊安教养再好，他脸上也忍不住出现愠色。


    他现在正处于变声期，声音是不好听，但在他面前表现出如此明晃晃嫌弃的人，钱橙还是第一个。


    “橙子，不礼貌！”后面的男人跟着进来，弹了下钱橙的脑门。


    “对不起。”钱橙咧着嘴，笑嘻嘻地对着姜翊安道歉。


    她正是换牙的时候，一口乳牙细细白白，唯独下牙缺了一个口子，看着有点滑稽。


    “没关系。”他当然不会跟一个小孩子计较。


    晚饭很丰盛，钱橙的妈妈带着她陪林教授聊天，李教授和钱爸爸则在厨房里忙活。


    “橙子爸爸什么时候走？”林教授问。


    “下周就走了，我们明天带橙子去动物园玩。”顾女士说。


    “橙子爸爸能转业就好了。”林教授看着钱橙不谙世事的笑脸，忍不住叹了口气。


    “您还不知道他！”顾女士扫了眼厨房的方向，眼里温柔带笑。


    “下次咱们也去庙里拜拜！”林教授一锤定音。


    姜翊安在旁边沉默地听着，偶尔帮小姑娘捡一下掉在地上的玩具。


    钱橙爸爸目光如炬，身上带着军人的威严；钱橙妈妈温婉优雅，说话慢条斯理，不急不躁。


    两个人生出来钱橙这种小甜妹，有点神奇！


    也许是察觉到姜翊安在看她，钱橙抬起头来，对着他傻乐，漏风的前牙大大方方地露在外面。


    少年忍不住笑了出来。


    晚饭时，钱橙坐在给她专门准备的色彩鲜艳的宝宝餐椅上，攥着勺子一脸雀跃地等着开饭。


    餐桌上大人闲聊着，钱橙听不懂，低头干饭。


    她嘴有点漏，但一勺一勺吃得努力，还像模像样地学着大人抽纸巾擦着嘴巴。


    姜翊安看她这样让人省心，心下暗暗称奇。


    他堂妹比钱橙大几岁，现在已经上了小学。从小吃饭挑食得厉害，导致他乍一见这么乖巧的小女孩有些不习惯。


    接下来的几天，他偶尔会在院子里碰见钱橙，每次见到她都是一副兴高采烈的样子。


    直到有天早晨，他被震天响的哭嚎吵醒。


    钱橙响亮的哭声在楼梯间回荡，让他想忽略也不行。


    “老李，你去看看橙子怎么了？”林教授指使老伴。


    “哎哟，还能是因为什么。”李教授开门，见钱橙看着空荡荡的电梯，鼻涕一把泪一把。


    “橙子醒来找不到她爸爸了。”顾女士见李教授和姜翊安出来，不好意思地解释道。


    姜翊安看着抱着布娃娃、哭得撕心裂肺的小姑娘，残忍地开口提醒：“你的鼻涕沾到娃娃头发上了。”


    钱橙哭得更大声了。


    一直到姜翊安离开，她才勉为其难地跟他和好。


    后来几年，姜翊安每次回临海外婆家，都会给钱橙带点礼物。


    有时是国外带回来的软糖和巧克力，有时是可爱的卡通双肩包，又有时是漂亮的发卡。


    姜夫人见过钱橙，也喜欢这个嘴甜的小姑娘。


    远亲不如近邻，她也乐得两家关系亲近，每次给娘家准备的礼物，她也都带上了钱橙的那份。


    “哥哥，这是什么？”姜家老宅里，姜欣月手里拿着一个精致的发夹跑过来。


    “你从哪里翻出来的？”他无奈道。


    “从你书房。”姜欣月理直气壮地说，接着又凑过来，“是送给我的吗？”


    “送给别的小妹妹的。”姜翊安笑着扯了扯她的长发。


    姜欣月十一岁了，二叔二婶宠她，小小年纪就有一盒子的珠宝首饰，这种镶水钻的的小物件甚至都不曾出现在她的首饰盒里。


    “是钻石吗？”她好奇地戴在头发上。


    “不是。”姜翊安不会送钱橙这么贵的礼物。一则是钱橙年纪小，不安全；二则是钱家不会接受这么贵重的东西。


    “哥哥，送给我吧！”姜欣月噘着嘴巴冲他撒娇。


    “你要这么做什么？”姜翊安不解。


    几百块的东西，她头上的一根发带都不止这个钱。


    “我就想要！”她晃着姜翊安的胳膊。


    “拿去吧！”这种小事姜翊安不会在意，堂妹喜欢他便随她去了。


    可之后，那个发夹他从没见姜欣月戴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