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几天,他带着应急队的人,
每天转运病人、搬运物资,干得比谁都多。发布页LtXsfB点¢○㎡
他还是那个宁伟。
韩韵站在走廊的另一头,举着相机,对着阳光的方向按下快门。
她在记录这个春天,记录这些变化,
记录那些正在被规矩保护着的人。
深夜,京城,卫生部大楼。
张建军站在窗前,望着外面万家灯火。
桌上摊着两份刚印好的法规文本——
《传染性非典型肺炎防治管理办法》和《突发公共卫生事件应急条例》。
秘书轻轻推门进来:
“部长,明天上午的新闻发布会准备好了。
记者们最关心的问题是,这些法规能不能落到实处。”
张建军转过身,目光沉稳:
“告诉他们,法规是写在纸上的,落实是靠人干的。
从明天开始,督察组会分赴各地,检查执行情况。
发现瞒报的,严惩不贷;发现推诿的,就地免职。”
秘书退出后,张建军重新望向窗外。
他想起那天晚上那通电话,
想起自己的侄子条理清晰地说出那八条建议时的声音。
那些建议,现在变成了条文,变成了规矩,
变成了全国上下都能遵循的章法。
凌晨三点,羊城市第八人民医院。
李南刚从重症区出来,刚才那个病人,
二十六岁,护士,感染第八天,呼吸衰竭。
他和刘敏、宁伟三个人轮番上阵,
按压、给药、调呼吸机,整整两个小时,最后还是没救过来。
那个护士的同事蹲在走廊里哭,哭得撕心裂肺。地址发布邮箱 LīxSBǎ@GMAIL.cOM
李南没有过去安慰,他不知道自己能说什么。
他摘下防护镜,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准备去休息室靠一会儿。
刚走了几步,余光扫到走廊另一头,
整个人瞬间僵住——韩韵。
她穿着那件深灰色的冲锋衣,没有穿防护服,
没有戴护目镜,只戴着一个普通的蓝色口罩,
正快步走向通往隔离区的那扇门。
那扇门后面,是确诊病人所在的病房区,
空气中弥漫着高浓度的病毒。
李南脑子里“嗡”的一声,所有疲惫瞬间被肾上腺素冲散。
他几乎是本能地冲了过去,三步并作两步,
在韩韵的手触到门把手的瞬间,一把抓住她的手腕,
猛地往后一拉——韩韵整个人被拽得转了个圈,
踉跄着撞进李南怀里。
李南的手臂紧紧地箍住她,像是怕她再跑掉一样。
他能感觉到她的身体在微微发抖,
不知道是吓的,还是因为别的什么。
“你疯了?!”
李南的声音压得很低,但每一个字都像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没穿防护服就往里闯,你知不知道那是什么地方?!
那是隔离区!里面全是病毒!你想死吗?!”
韩韵被他箍在怀里,动弹不得。
她抬起头,看见李南的眼睛——那双平时总是沉稳冷静的眼睛,
此刻布满了血丝,眼眶发红,里面有一种她从未见过的东西。
那是恐惧。
不是害怕病毒的那种恐惧,是害怕失去的那种恐惧。
韩韵愣住了。李南也愣住了。
他意识到自己的失态,松开了手,后退了一步。
但韩韵没有动,依然站在原地,看着他。
走廊里昏暗的灯光照在她脸上,
她的眼睛亮亮的,不知道是泪水还是别的什么。
“我...”
韩韵张了张嘴,声音有些发颤,
“我看到有个病人被推出来,
好像情况很急,我想拍一张...”
“拍什么拍!”
李南打断她,声音依然很冲,
“你的命重要还是照片重要?!
你是宣传部长,不是战地记者!
组织把你交给我,你要是出了什么事,我怎么向组织交代?!
怎么向你爷爷交代?”
韩韵没有说话,只是看着他。
李南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平静下来。
他揉了揉眉心,声音低了下来:
“小韵,我知道你想记录,想留下真相。
但前提是,你得活着。
你得活着才能记录,活着才能留下东西。你明白吗?”
韩韵点点头。
“防护服在哪儿?”
“休息室。”
“为什么没穿?”
韩韵低下头,沉默了几秒,声音很轻:
“我刚才看到一个护士被推出来,戴着氧气面罩,
脸上全是血。我跟着跑出来,忘了...”
李南看着她,心里的火气一点点消了下去,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说不清的心疼。
他知道她这些天是怎么过的。
每天拿着相机,在医院的各个角落穿梭,
拍那些排队的人、奔跑的护士、抢救的场面、家属的眼泪。
她拍的东西,有些他看着都不忍心看。
她拍完回来,有时候会一个人坐在角落里发呆,眼眶红红的。
她不是不害怕。她只是用工作把自己填满,不去想那些害怕的事。
李南叹了口气,声音柔和下来:
“小韵,你听我说。这里是疫区,病毒不认人,
不分你是部长还是护士,不分你是来帮忙的还是来记录的。
防护服是你的盔甲,任何时候都不能脱。
下次再让我看见你没穿防护服就往这边跑,我就...”
他顿了顿,发现自己好像也说不出什么狠话。
韩韵抬起头,看着他,嘴角微微动了动,
像是想笑,又像是想哭。
“你就怎样?”
她轻声问。李南看着她,忽然不知道该说什么。
走廊里很安静,只有远处偶尔传来的仪器嗡鸣声。
昏黄的灯光照在两人身上,在地上投下模糊的影子。
韩韵往前迈了一步,离他更近了。
她抬起头,看着他的眼睛,声音很轻,轻得像是在自言自语:
“李南,你刚才...是怕我死吗?”
李南没有说话。韩韵看着他,眼眶渐渐红了。
她咬了咬嘴唇,努力让声音平稳一些:
“我知道,你有女朋友嘛,苏荃儿在德市等你。
你们感情很好。我都知道。”
李南依然没有说话。
“但你知道我为什么来吗?”
韩韵的声音有些发颤,
“不是因为我是宣传部长,不是因为我想记录历史。
那些都是理由,但不是真正的理由。”
她低下头,眼泪终于掉了下来,砸在地上,无声无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