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航滨手里的钢笔停了一下。发^.^新^.^地^.^址 wWwLtXSFb…℃〇M王维国注意到了,赶紧补充:
“一票否决权这个条款,是汉川方面的底线。
我们跟县里谈了三轮,对方在这个问题上一步都没退。
高副县长的原话是——‘德川大曲这个牌子不能搬走,
不能卖掉,这是我们给汉川老百姓的交代。’”
路航滨把钢笔放在桌上,靠在椅背上,手指在扶手上轻轻叩了两下。
法务总监陈思远接过话头:
“路总,从法律角度看,一票否决权确实会限制公司的经营自主权,
尤其是在未来可能涉及的重大资产重组或品牌战略调整时。
但考虑到项目的特殊性和县里的诉求,这个条款我们评估后认为可以接受。
毕竟德川大曲的核心资产是品牌和窖池,这两样东西离开了汉川,确实就不值钱了。”
路航滨没说话。项目组的周经理翻到文件的另一页,继续说:
“职工安置方案也按县里的要求做了,新公司承诺,
愿意留下来的职工,只要符合岗位要求,全员接收,工龄连续计算。发布页LtXsfB点¢○㎡
不愿意留下来的,依法给予经济补偿,标准不低于劳动法规定的最低线。
退休职工的养老金,由新公司按原渠道继续缴纳,不推给县里。”
路航滨的手指停了下来。
“全部接收?”
他问了一句。周经理点了点头:
“全部接收。这是李县长那边的硬要求。
他说,酒厂可以破产,但人不能不管。
这些人大部分在厂里干了十几二十年,除了酿酒什么都不会。
把他们推向社会,就是给县里添乱,也是给社会添乱。”
路航滨嘴角动了一下,没说是,也没说不是。
他端起桌上的茶杯,抿了一口,茶已经凉了,他皱了皱眉,放下了。
王维国看了他一眼,把文件翻到最后一页,做了个总结:
“路总,整体方案就是这样。投资回报方面,我们做了三种情景分析——
保守估计,三年内盈亏平衡,五年内收回投资;
中性估计,两年内盈亏平衡,四年内收回投资;
乐观估计,一年半盈亏平衡,三年内收回投资。
关键变量是品牌推广的进度和市场接受度。”
路航滨端起那杯凉茶又喝了一口,这次没皱眉。
办公室里安静了几秒。三个人坐在沙发上,眼巴巴地看着他,等他开口。
王维国的手指在文件封面上无意识地搓着,搓得那层覆膜发出细微的沙沙声。
陈思远推了推眼镜,镜片后面的眼睛眨了一下。
周经理坐得最直,腰板挺得像一把尺子,但他的手心全是汗。
路航滨把茶杯放下,拿起桌上的钢笔,在指尖又转了一圈,然后放下了。
“方案可以。”
他说了四个字,声音不大,但三个人同时松了一口气,肩膀不约而同地往下塌了半寸。
路航滨看着他们,又说了一句:
“股比二十五就二十五,一票否决权也给他们。
但有一条要加到合同里——县里的一票否决权,
仅限于资产处置、品牌转让、注册地变更这三件事。
除此之外,公司的日常经营,县里不能插手。这个话,要写清楚。”
陈思远赶紧在本子上记下来。路航滨站起来,走到落地窗前。
窗外的京城在阳光下铺展开去,高楼林立,车流如织。
他站在那片巨大的玻璃前面,背影笔直,一动不动。
“跟汉川那边联系,尽快确定时间,把协议签了。”
他说,头也没回。王维国站起来,应了一声“好”,合上文件,转身往外走。
陈思远和周经理也跟着站起来,轻手轻脚地往门口走,
生怕脚步声太大,破坏了这间办公室里的安静。
走到门口的时候,路航滨的声音从身后传过来,不大,但三个人都停了。
“合同签了之后,派人常驻汉川。”
王维国回过头,看见路航滨还站在窗前,逆着光,看不清表情。
他点了点头,没说什么,拉开门出去了。门轻轻关上。
办公室里只剩下路航滨一个人。阳光从落地窗涌进来,
铺在地毯上,铺在书柜上,铺在那幅“行稳致远”的字上。
他从窗前转过身,走回办公桌后面坐下,拿起那份文件,
翻到职工安置的那一页,又看了一遍。
他想起那个叫孙路福的老头,想起他那双变形的手,
想起他站在酒窖里说“这个酒,行的”时候,浑浊眼睛里那层薄薄的泪光。
他把文件合上,放进抽屉里,拿起桌上的电话,拨了一个号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