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南说:
“胡市长,我明白。发布页LtXsfB点¢○㎡您放心,我到了之后会处理好。”
电话挂断了。他听着话筒里传来断线的忙音,慢慢把话筒放回座机上。
他重新站起来走到窗前,楼下那几辆警车还停在路口两侧,
警戒线拉起来了,穿黑色作训服的身影和穿制服的民警混在一起,
安静地拦在大门与人群之间。
他看见赵卫国正从西侧大楼方向快步走来,
穿过院子里的花坛,步伐比平时快了许多。
他站在窗前,没有动,目光落在那扇正在走近大门的身影上,
像在等那扇门被人从外面推开时,确认接下来发生的事已经被接住了。
赵卫国快步穿过升旗台,绕过花坛,走到大门内侧的时候脚步才慢下来。
他的目光先落在吴政脸上,停了一下,没有出声。
那一眼的时间不长,但足够让吴政把扩音喇叭换到另一只手上,
并往旁边退了半步,像是要把自己从那道目光的覆盖范围里挪开一点。
赵卫国没有看他太久,视线随即转向门外的人群。
他的表情在那一瞬间变化了一下——不是那种刻意的、
表演式的变化,而是一种由内而外的调整。
刚才在看吴政时绷着的下颌线条松开了半寸,眼角的纹路也浅了那么一点,
像是给自己的脸换了一副更缓和的底色,
要在开口之前先把传递给对面的信息调到一个更温和的频段上。
他接过吴政递来的扩音喇叭,没有马上举起来,
先扫了一眼横幅上的字,然后把喇叭举到嘴边:
“各位工友,我是巴州市的常务副市长赵卫国。发布页Ltxsdz…℃〇M
大家有什么诉求,可以先到信访局去,坐下来慢慢谈。
天气这么冷,大家堵在门口也不是办法。”
他的语气不重,带着一种在这个位置上待久了之后自然形成的“合理建议”的感觉。
话音落下,人群中的对话声短暂地低下去了一点,
像是被那句话里的某个词轻轻按住了。
但很快,那个穿旧棉袄、五十来岁的男人又站了出来:
“赵市长,我们不是来闹事的,我们是来讨个说法的。
厂子说关就关了,工人没活干,年关怎么过?
这个理,到哪去说?”
他的声音不高,但带着一种粗粝的沙哑,
像是已经被冷风吹了几个小时之后剩下的那点力气,
全部都压在了这几句话的尾音里。
赵卫国的目光没有离开他:
“你的心情我理解,但堵门不是解决问题的办法。”
他刚说到一半,人群里响起另一个声音,
不是从中间传出来的,是站在西侧横幅边缘的一个人:
“赵市长,我们就问一个事——那个新来的李县长,
他是不是要把我们这些工人都逼死?
厂子开得好好的,他说关就关,
工人没活干,年怎么过?
这样的县长,凭什么还坐在那个位置上?”
这句话的语气带着一种经过打磨的利落,
像是已经在心里排练了好几遍,等到合适的时机才放出来。
这句话落下去之后,人群中响起一片应和声。
有人喊道:
“换县长!换一个能为老百姓说话的县长来!”
又有人接上:
“对!换掉那个李南!”
这几声口号像是被同一根线牵着的铃铛,
一处响了,其余各处也跟着动起来,
从稀稀落落的几嗓子变成了一片嗡嗡的声浪。
几个本来蹲在路边的人站了起来,站在前排的人没有后退,
但有人的脚微微移动了一下,像是被身后的声音推着往前走了小半步。
赵卫国没有说话。
他站在那里,目光从人群前排扫到后排,
像是在找那个刚刚在人群西侧喊话的人。
他知道有人在里面带节奏,这种人他见过不少,
手里拿着话柄,藏在人堆里,
等情绪涨到一定程度再适时补上一句,把本来还在观望的人推到前头去。
他没有急着接话,任由那几句口号在空中飘了几秒,
等声音稍微回落了一些,他才重新举起喇叭:
“工人有情绪,我理解。但喊口号不能解决问题。
你们派几个代表,跟我到信访局去,把你们的诉求一条一条说清楚。
该协调的协调,该沟通的沟通。
但我话说在前头——堵着政府大门,解决不了任何问题。”
他说话的时候,目光一直没有离开人群,
像是在用那种不重但很稳的目光把场子压住。
他身后的台阶上站着一个人,陆大安。
他跟着赵卫国下来的,但一直没有走到前面,
站在赵卫国右侧稍后的位置,像是一个不准备插嘴的人,
又像是一个正在等合适时机开口的人。
他听完了赵卫国刚才那番话,又听完了人群里那几句口号,
目光在人群和赵卫国之间来回移动了一下。
他往前移了半步,声音不高不低,
刚好能让赵卫国听见,也刚好能让前排几个工人听见:
“赵市长,我看工人情绪确实激动。
石佛山那边的厂子关了,工人没活干,年关难过。
李县长这个事处理得确实有点急,
如果当时给他们留一点整改时间,也不至于闹到这一步。”
这话说得不重,像是一句随口的建议,
但它落在人群里的时候,像一块被轻轻放在水边的石头,
还没有入水就已经把它自己的影子投在了水面上。
前排那个穿旧棉袄的工人侧过头看了陆大安一眼,
像是在辨认这句话是谁说的,又把目光转回赵卫国脸上。
另一个站在横幅旁边的工人接了一句:
“是啊,那位领导说得对。
如果县里当时给我们一条活路,我们也不用大老远跑到市里来。”
赵卫国的目光没有离开人群。
陆大安那句话他已经听到了,但没有接。
他不知道陆大安今天为什么会在这个时候说这种话,
但这句话的时机和角度都不像是一句随口的话。
他把扩音喇叭换到另一只手上:
“各位工友,我再说一遍——堵门解决不了问题。
派出代表,跟我到信访局去谈,我亲自听你们说。
能解决的,我当场协调;暂时解决不了的,
我给你们一个明确的答复时间。你们信我一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