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境中心医院。发布页Ltxsdz…℃〇M
这里是整个要塞最干净、也是最奇怪的地方。
没有中药铺那种苦涩的药渣味,取而代之的是一股子刺鼻的、带着某种化学洁癖的消毒水味。
走廊的墙壁被刷成了惨白色,地面铺着光亮的水磨石。穿着白大褂的医生和护士匆匆走过,手里拿的不是银针和艾条,而是听诊器和输液瓶。
东方未曦走在这条长长的走廊里,感觉自己像是走进了一个梦境。
这里的每一样东西都在挑战她的认知。那个挂在墙上的玻璃瓶里滴下来的透明液体,真的能救命?那个推车上摆着的明晃晃的手术刀,真的能把人的肚子划开再缝上?
“紧张吗?”
洛序走在她身边,声音很轻。
“有点。”
东方未曦抓紧了自己的衣角。
“我怕……爷爷他不认得我了。我离开家的时候,才七岁。”
“血浓于水。有些东西,是刻在骨头里的,忘不掉。”
洛序在一扇挂着“微生物实验室”牌子的门前停下。
门没关严,留着一条缝。
里面传来一个老头子絮絮叨叨的声音。
“这菌落怎么长得这么慢……是不是温度不够?还是培养基配比不对?哎呀,这该死的鬼天气,连霉菌都懒得动弹……”
那是孙德胜。
他正趴在一台黑色的显微镜前,撅着屁股,像是一只正在觅食的老仓鼠。他的头发比上次见时更白了,也更乱了,身上的白大褂沾满了各种颜色的试剂污渍。
东方未曦站在门口,透过那条门缝,看着那个熟悉的背影。
眼泪,毫无征兆地就下来了。地址发布邮箱 ltxsbǎ@GMAIL.COM
她想喊,却发现嗓子像是被棉花堵住了,发不出一点声音。
洛序叹了口气。
他伸出手,轻轻推了一下东方未曦的后背。
“去吧。他在等你。”
门被推开了。
“谁啊?不是说了别来打扰我吗?这批青霉素要是坏了,你们赔得起吗?”
孙德胜头也不回地吼道,脾气大得很。
没有人回答。
只有一阵压抑的、细碎的抽泣声。
孙德胜愣了一下。
他慢慢地直起腰,转过身。
手里的载玻片“啪”的一声掉在地上,摔得粉碎。
但他根本没去管。
他只是死死地盯着门口那个穿着一身紫色长裙、哭得梨花带雨的姑娘。
那眉眼,那神态,跟记忆里那个总是缠着他要糖吃的小丫头,渐渐重合在了一起。
“小……小雅?”
老头子的声音在颤抖,像是风中的枯叶。
“爷爷!”
东方未曦终于喊了出来。
她不顾一切地冲了过去,扑进那个满身药味、并不宽厚甚至有些佝偻的怀抱里。
“爷爷……我回来了……我回来了……”
“哎……哎……回来了就好……回来了就好……”
孙德胜那双拿惯了手术刀、稳得如同磐石一样的手,此刻却抖得厉害。他轻轻拍着孙女的后背,老泪纵横。
“爷爷以为……这辈子再也见不着你了……爷爷对不起你啊……”
“没有……爷爷没有对不起我……是小雅不孝……”
哭声在实验室里回荡。
那是积压了十几年的思念,是跨越了国界与生死的重逢。
洛序站在门口,静静地看着这一幕。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包纸巾,放在旁边的桌子上,然后默默地退了出去,轻轻带上了门。
走廊里很安静。
窗外,夕阳西下,将北境的荒原染成了一片血红。
秦晚烟靠在墙边,手里把玩着那部没信号的手机。看到洛序出来,她收起手机,站直了身体。
“搞定了?”
“搞定了。”
洛序走到窗边,看着远处正在操场上训练的新兵,看着那高耸的烟囱冒出的黑烟。
“这世界上,有的病能用药治,有的病得用刀治。”
“但有一种病,只有回家才能治。”
他转过头,看着秦晚烟,那双深邃的眼睛里倒映着夕阳的余晖。
“走吧。我们也该回家了。”
“回哪个家?”秦晚烟问。
“当然是回……有红烧肉和冰可乐的那个家。”
洛序笑了笑,大步向外走去。
在这个异世界的黄昏里,他的背影显得有些孤独,却又无比坚定。
因为他知道,无论是在这里,还是在那个遥远的现世,都有人在等他。
……
京西的晚高峰就像是一条患了肠梗阻的巨龙,车灯汇成的红河在三环路上停滞不前。
洛序坐在那辆没有挂牌照的黑色红旗轿车后座,手里捏着一罐冰镇的“快乐水”。车里的冷气开得很足,甚至有点冷,这让他想起了北境那已经开始漫天飞舞的雪花,和那个站在城墙上目送他离开的女皇。
两个世界,两种温度。
就在一个小时前,他站在路边的电话亭里——这年头能找到一个还能用的IC卡电话亭简直比在古玩市场捡漏还难——给蓝正国拨通了那个号码。电话只响了一声就被接起,没有任何寒暄,只有一句简短有力的“位置”。
然后,十分钟后,这辆车就停在了他面前。
开车的是个年轻人,寸头,眼神锐利得像把刀子,从头到尾没说过一句话,甚至连后视镜都没看一眼。
这就是国家机器的效率。不问,不说,只做。
车子拐进了一条不起眼的胡同,七拐八绕之后,驶入了一个挂着“京西市自来水公司第三抢修队”牌子的大院。大门缓缓关闭,隔绝了外面的喧嚣。
“到了。”
司机终于开了口,声音干涩得像是两块砂纸在摩擦。
洛序推门下车。
蓝正国就站在院子里的一棵老槐树下。他没穿军装,只穿了一件普通的夹克,手里掐着半截没抽完的烟。看到洛序,他把烟头扔在地上,用脚尖狠狠碾灭。
“你小子,终于肯露面了。”
蓝正国的声音里听不出喜怒,只有一种深深的疲惫。
“我不露面,蓝叔叔您大概也要把京西翻个底朝天了吧?”
洛序笑了笑,把手里的空易拉罐精准地投进了五米开外的垃圾桶。
“哐当。”
清脆的响声在寂静的院子里回荡。
“进去说。”
蓝正国转身走进了一间看似普通的平房。
屋里没有什么审讯椅,也没有刺眼的台灯。只有一张旧办公桌,几把折叠椅,墙上挂着一张巨大的京西地图。除此之外,还有一个穿着灰色西装、戴着金丝眼镜的中年人正坐在角落里记录着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