瘫倒在地的范闲，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汗水浸透了他的后背。地址发布邮箱 LīxSBǎ@ＧＭＡＩＬ．ｃＯＭ他旁边的海棠朵朵，状态也差不多，拄着剑，勉强支撑着自己的身体不倒下。


    陈萍萍坐在轮椅上，紧握的拳头缓缓松开，掌心满是血痕。


    他们看向李承渊的目光，已经彻底变了。


    恐惧，敬畏，这些词语，已经不足以形容他们此刻的心情。


    那是一种更深层次的，类似于蝼蚁仰望天灾时的，绝对的无力感。


    如果说之前，李承-渊在他们眼中，是一个强大、冷酷、深不可测的统治者，一个需要去追随，甚至可以去揣摩的存在。


    那么现在，这个认知，被彻底颠覆了。


    他不是统治者。


    他是一头披着人皮的，与“军团”同类，甚至比“军团”更加高级的，宇宙灾厄。


    他们刚刚才从一个魔鬼的低语中侥幸逃脱，却悚然发现，自己从一开始，就生活在另一个更强大，更懂得伪装的魔鬼的肚子里。


    他们所谓的“寄生方舟”，根本不是什么避难所。


    那只是一个移动的胃。


    这种认知，比任何酷刑都更让人感到绝望。它从根源上，掐灭了他们内心可能存在的一切，哪怕是最微小的反抗念头。


    因为，你无法反抗你所处的“现实”本身。


    李承渊没有理会他们三人的反应，就好像没有注意到他们刚才经历了何等恐怖的生死危机。


    他们的恐惧，他们的臣服，对他而言，就像路边的尘埃一样，不值得投入一丝一毫的关注。地址发布邮箱 LīxSBǎ@ＧＭＡＩＬ．ｃＯＭ


    他已经完全沉浸在了对整个阿尔法中继站的掌控之中。


    【科技神座】的词条，与新获得的【模因侵染】特性，产生了一种奇妙的共鸣。


    他不再需要通过物理接触去下达指令。


    他的意志，他的“概念”，就是最高权限的指令。


    “将所有残存的备用能源，全部激活，供给到长距离深空感应阵列。”


    一个念头，在李承渊的意识中闪过。


    下一秒，整个死寂的中继站，仿佛从一场持续了亿万年的沉睡中，被强行唤醒。


    控制室外，那些沉寂的通道深处，传来一阵阵低沉的轰鸣。那是尘封已久的备用能源核心，在被强制重启。


    一道道能量流，如同苏醒的血脉，顺着古老的线路，涌向中继站外环体上，那个最为庞大，也最为精密的结构——深空感应阵列。


    中央控制室的全息屏幕上，庞大到无法计算的数据流，如同瀑布般飞速刷新。


    那不是在寻找信号。


    而是在“感知”宇宙。


    李承渊的意志，通过感应阵列，延伸到了一个前所未有的，广阔的尺度。他能“听”到遥远星云中，新生恒星的能量脉动；他能“看”到数光年外，正在缓慢走向死亡的红巨星；他能“触摸”到空间中，那些看不见的，由引力造成的涟漪。


    他像一个忽然拥有了全身感官的神，开始探索这片被“神庙”文明称为“遗忘之地”的，黑暗的宇宙墓场。


    他要寻找“军团”的踪迹。


    或者，寻找其他可以被吞噬的“同类”。


    感应阵列的功率被提升到了极限，扫描范围以前所未有的速度扩张，掠过一片片绝对死寂，连宇宙背景辐射都微弱到异常的星域。


    就在李承渊准备放弃，将这里也当做一顿不算丰盛的晚餐，直接吞噬掉的时候。


    一个信号，被锁定了。


    那不是“军团”那种混乱、充满污染性的概念信号。


    而是一个极其微弱，却又无比坚韧，如同黑暗大海中一点烛火的，标准的电磁波信号。


    信号的内容，被瞬间破译。


    那是一段循环播放的，使用着最古老，最底层的“神庙”加密协议的，自动信标。


    内容简单到只有两个词。


    “求救。”


    “幸存者。”


    李承渊的意志，第一次产生了一丝波动。


    他立刻命令中继站的系统，调出神庙文明遗留下的，最详细的星图数据库，对信标的来源，进行精准定位。


    全息屏幕上，庞大的星图浮现出来，数据流在上面交错、计算，最终，一个闪烁着红色光点的坐标，被标记了出来。


    当看到那个坐标所处的区域时，连一直表现得漠不关心的李承渊，都停顿了一下。


    而刚刚从认知崩溃中缓过来的范闲和陈萍萍，更是彻底愣住了。


    那个坐标，指向一片在神庙数据库中，被标注为“伟大寂静（The Great Silence）”的特殊星域。


    根据数据库中，仅有的几行简短资料记载，那片广袤的星域，在某个无法追溯的远古时期，发生过一次无法理解的灾变。那里的所有恒星，都在极短的时间内，因为未知的原因，集体熄灭了。


    没有光，没有热，没有能量辐射。


    那里是绝对的，物理意义上的，生命禁区。


    一个墓地。一个连宇宙本身都宣告了死亡的地方。


    一个来自神庙文明的幸存者信标，竟然从这片宇宙的“死亡之地”发出？


    这本身，就是一个无法被理解的悖论。


    是一个绝望的陷阱？为了引诱任何靠近者，一同坠入永恒的寂静？


    还是说，在那个连创造了“军团”的神庙文明，都认为不可能有任何生命的地方，还隐藏着他们所不知道的，关于这个宇宙的，更加庞大，也更加恐怖的秘密？


    控制室里，一片死寂。


    李承渊看着星图上，那个在无尽黑暗中，孤独闪烁的红色光点，那张万年不变的脸上，忽然露出了一丝无人能懂的，玩味的表情。


    “看来，我们的旅程，又有新的乐子了。”


    他的声音，在范闲和陈萍萍的脑海中，直接响起。


    范闲看着那个遥远的，被标记为“伟大寂静”的坐标，只觉得一股无法形容的寒意，从脚底板，一路冲上了天灵盖。


    他有一种强烈的预感。


    他们即将驶向的，是一个比神庙，比宇宙墓场，比概念病毒“军团”，都更加深邃，更加不可名状的，真正的深渊。


    李承渊的意志，已经通过寄生方舟，下达了新的航行指令。


    “下一站，伟大寂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