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就可以，踩着我的尸体，逃出去了。地址发布邮箱 ltxsbǎ@ＧＭＡＩＬ．CＯＭ”


    启明没有再给快递小哥任何机会，他抓住了兔子玩偶的另一条手臂，再一次，开始用力撕扯。


    “啊——！”


    这一次，快递小哥脸上的怨毒，终于被极致的痛苦与惊惧所取代。


    他抱着自己的手臂，发出了凄厉的惨叫，却无法上前一步。


    他只能站在原地，用最恶毒的语言，疯狂地诅咒着：


    “你会后悔的！你以为毁了我你就能出去吗？！我们只会一起死在这里！你这个刽子手！”


    启明充耳不闻，只是忍受着自己手臂上传来的那股撕心裂肺的幻痛，更加用力。


    他知道，对方越是愤怒，就越证明自己做对了。


    眼看着玩偶的身体即将被彻底撕裂，快递小哥的诅咒，突然变成了惊慌失措的辩解：


    “等等！别！我没想取代你！我只是想活下去！”他语无伦次地喊道，“我们可以共存！我会在你心里种下一颗种子，对，我们可以成为伙伴！你和我，我们都有系统，我们可以成为最强的！”


    启明撕扯的动作，有那么一瞬间的迟疑。


    共存？


    他想到了自己在这个陌生的世界里孤身一人，想到了未来可能面对的无数未知危险。


    如果真的有这样一个“伙伴”，是不是……


    然而，脑海中，那个名为“家”的牢笼，那份正在“消化”掉自己意识的冰冷触感，瞬间将他拉回了现实。


    所谓的“共存”，不过是另一场更漫长、更温水煮青蛙式的“消化”罢了。


    他不再犹豫，抓住了玩偶的头。


    “不——！”


    看到启明的动作，快递小哥彻底崩溃了。他不再咒骂，也不再辩解，而是双膝一软，跪倒在地，发出了带着哭腔的哀求：


    “求求你……别……我不想死……”


    “我……我就是个送快递的啊……”


    这声音，和当初在天台上那个被自己彻底击溃的青年，别无二致。


    启明的心，还是被刺痛了一下。地址发布邮箱 LīxSBǎ@ＧＭＡＩＬ．ｃＯＭ


    他面对的，终究不是一个纯粹的怪物，只是一个被逼到绝路的可怜人。


    但他知道，这份“可怜”，正是这个陷阱最致命的糖衣。


    他闭上眼，猛地用力！


    撕拉——


    玩偶的头，被他硬生生地扯了下来。


    那一瞬间，整个世界，都安静了。


    快递小哥的哀求声戛然而止，他的身体，如同被风吹散的沙画，一点点地，化作了漫天的光点，消散在了空气中。


    启明手中的残破玩偶，也随之化作了飞灰。


    他自己也变回了最开始的，纯粹的人类形态。


    而整个幻境，也如同被抽掉了地基的大厦，开始了无可挽回的崩溃。


    ……


    启明感觉自己仿佛变成了一个纯粹的镜头。


    他以一种无法理解的速度，开始飞速地回溯着快递小哥最近的经历。


    时间在倒流。


    他看到了，天台上，那个跪在自己面前，哭着说“不玩了”的青年。


    他看到了，废弃的防空洞里，那个蜷缩在角落，被黑暗彻底吞噬的身影。


    他看到了，街道的阴影下，那双充满了恐惧与兴奋的眼睛，和那具倒在血泊中的、女同事的身体。


    他看到了，出租屋的床上，那个从噩梦中惊醒，第一次在自己视野里，看到半透明UI界面的、颤抖的青年。


    最后，他看到了这一切的源头。


    前一天晚上，那个被催收人员殴打过后，鼻青脸肿地回到家的李建国。他躺在床上，麻木地刷着手机。突然，屏幕上，弹出了一个他从未下载过的APP。


    那不是一个正常的图标。


    那是一团“活的”、由无数闪烁的错误代码、扭曲的几何图形和人眼无法理解的色彩构成的“数据肿瘤”。


    鼻青脸肿的青年，鬼使神差地，伸出手指，点了一下。


    下一秒，那个“肿瘤”，便如同拥有生命般，瞬间“注入”了他的指尖，消失不见。


    启明在那一瞬间感受到了深入骨髓的恐惧。


    ……


    启明感到自己正在坠落。


    如同前两次死亡后的复活，四周是无尽的黑暗。但这一次，坠落似乎没有尽头。


    他坠落了很久，很久。


    就在他以为自己将永远这么坠落下去的时候，他忽然拥有了视野。


    他看到，就在自己的身边，一个直径近百米的、由无数混乱的马赛克和数据流构成的巨大空洞，正在缓缓地闭合、消散。


    世界的规则，如同无形的丝线，正在将这处伤口，慢慢地修复、填补。


    他环顾四周。


    在这片无法形容的、如同世界侧的空间里，他看到了无数个类似的“数据空洞”。它们有大有小，有的如同针眼，正在艰难地诞生；有的则像是已经愈合的旧伤，只留下一道浅浅的疤痕。


    然后，他看到了……


    在极远，极远的地方。


    一个遮天蔽日的、巨大到无法用任何言语去形容的“数据空洞”。


    它覆盖了一整片广袤的大地，如同一道贯穿了整个星球身躯的、深不见底的巨大创口。在那创口的边缘，无数的世界规则正在崩塌、坏死。


    启明怔怔地看着它。


    不知道为什么，当他看到这些“数据空洞”时，就仿佛看到了自己母亲身上，一道道狰狞而可怖的伤痕。


    一股无由来的、巨大的悲伤，瞬间攫住了他的心脏。


    不知不觉间，他的眼角，已经湿润。一行温热的泪水，顺着他的脸颊，悄然滑落。


    他猛地惊醒，下意识地抬手，拭去泪水。


    “我……这是怎么了……”


    就在启明为那股无由来的悲伤而感到困惑时，他的目光，被吸引了。


    就在身旁，那个正在被修复的、直径近百米的数据空洞的最核心处，有着一团闪烁的光点。


    他的目光投射过去，他看清了——那是一个牢笼。


    一团微弱、纯净的光点，正被无数混乱、扭曲、如同活物般的数据流死死地囚禁着。


    那些数据流，正是启明在回溯景象中看到的，感染了快递小哥的数据肿瘤！


    这一次，当再次看到这东西时，启明心中涌起的，是一种更加本能、更加强烈的——厌恶。


    就仿佛医生看到了恶性的病灶，园丁看到了啃食花朵的害虫。


    一种必须将其抹除的生理性冲动，瞬间占据了他的全部心神。


    他隐约感觉到，自己似乎……能抚平这种波动。


    启明下意识地，朝着那团混沌，伸出了自己的手。


    明明隔着上百米的距离，但他的指尖，却已经轻轻地，触碰到了那个由扭曲数据构成的囚笼。


    没有发生爆炸，也没有能量的对冲。


    像是热刀切入了黄油。


    那些混乱的符号，在启明指尖的抚慰下，被迅速地抚平、理顺，最终消散于无形。那个坚固的囚笼，就这么被轻易地抹掉了。


    囚笼消失，只剩下那团纯净的光点，孤零零地暴露在虚空之中。


    当启明的指尖再次靠近时，那团光猛地一缩，瞬间熄灭了。它停止了闪烁，停止了一切可以被称之为“活着”的状态，变得死寂。


    它在害怕，它在……装死。


    启明没有收回手。


    过了一会儿，那团光点，似乎是察觉到启明身上并没有恶意，反而带着一丝让它感到熟悉和亲切的气息。它又试探性地，重新亮了起来。


    然后，它主动地、小心翼翼地，靠了过来，用自己那由光构成的身体，轻轻地蹭了蹭启明的指尖。


    启明能清晰地感受到，这不是那个快递小哥留下的灵魂碎片——在幻境彻底崩溃的那一刻，李建国这个人，连同他那可悲的执念，已经彻底地，从这个世界上消失了。


    这个光团，是更底层、更本源的东西。


    光团小心翼翼地触摸着启明的指尖，传递来的，不再是恐惧，而是一种带着点懵懂的依恋与信赖。


    启明感受着对方那份毫无保留的亲近感，心中一动。他用指尖，温柔地抚摸了一下那团光。


    “来吧，小家伙。”


    下一秒，那团光，便顺着他的指尖，悄无声息地，融入了他的身体。


    紧接着，一个声音，直接在他的脑海深处响了起来。那不是语言，更像是一种……初生的、稚嫩的鸣叫，带着一丝满足。


    “啊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