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03章: 众生相,便是道心障
老者起身,声如洪钟:
“多谢娘娘慈悲,小老儿这就去了。发布页LtXsfB点¢○㎡”
言罢转身,白发拂云,大步流星,须臾不见其踪。
法台上,诸真俱起身肃立,目送良久,方徐徐落座。
诸真彼此对视,眼中皆有复杂之色。
一个天界福士,连三修行都分不清的天人老翁,
竟问出了让混元大能亲口称许的问题。
而他们这些修行万载,参悟千劫的大能,
方才还在算计推诿,坐失良机。
此刻,再无人矜持了。
不等众准圣大佬发话,一些普通仙人却是按耐不住。
“娘娘……小仙斗胆,敢问……长生之法。”
声音不大,甚至有些发抖。
可在这法台上,却清晰得像石子投入平湖,涟漪四散。
众人循声望去,说话的是一个身着灰白道袍的散仙,
此人姓沈,道号无涯,修为不过天仙初境。
其本无资格参加这等盛会,只因早年曾在一处荒山救过一位上清弟子的性命,
那弟子感念恩情,便邀其来观礼。
他在这法台上,原是最不起眼的存在之。
沈无涯修行八百年了。
八百年,对于凡人是难以想象的悠长,
可在仙界,不过弹指一挥间。
这八百年里,他没有师门,没有靠山,没有洞天福地,没有灵丹妙药。
像一只蝼蚁,在夹缝中求生。
偶尔听闻哪位大能开坛讲道,便跋山涉水去听,
挤在最远的角落,竖起耳朵,生怕漏掉一个字。
可那些大能讲道,多是天地之理、修行心得,
讲得天花乱坠、妙语连珠,却从不传核心功法。
那是门派的命脉,岂能轻易示人?
沈无涯便是这样,东拼西凑,磕磕绊绊,
硬是凭着一股韧劲,修成了天仙。
八百年的苦熬,八百年的挣扎,八百年的朝不保夕。发^.^新^.^地^.^址 wWwLtXSFb…℃〇M
沈无涯见过太多散修,走火入魔而死,
被大妖吞食而死,被仇家追杀而死,
甚至——只是寿元尽了,老死在山洞中。
沈无涯不想死。
他怕死。
沈无涯怕自己这八百年的苦修,到头来不过是一场空。
怕自己像其他散修一样,无声无息地消失在天地间有。
方才金灵圣母答那天人老者时,他听得如痴如醉。
可听完之后,心中却更加迷茫了。
那老者行善积德,得享天福,那是人家的造化。
可他呢?他一个散修,没有那老者的福德,没有那些大能的根脚,
他只有这一条命,这一颗心,这一身苦熬出来的微末道行。
沈无涯只想——活着。
好好地、长久地活着。
这个念头在沈无涯心中压了八百年,今日终于借着那一股冲动,脱口而出。
话一出口,沈无涯便后悔了。
法台上,无数道目光如刀似剑,齐刷刷落在他身上。
那些目光里有鄙夷,有不屑,有嘲讽,也有一种居高临下的审视。
坐在上排的一位大罗金仙扭头看了其一眼,嘴角微微一撇,
那眼神仿佛在看一只不知死活的蚂蚁。
几位准圣大佬甚至没有回头,只是微微皱了皱眉,
似乎在嫌这不知天高地厚的散仙扰了清静。
沈无涯感觉那些目光像一盆冰水浇下来,从头顶凉到脚底。
其面色惨白,嘴唇微微发抖,下意识地缩了缩脖子,想要把自己藏起来。
然而,金灵还未开口,法台上已经有人按捺不住了。
“娘娘!弟子想问神通修持之法!”
一个洪钟般的声音炸开,众人看去,
却是一位虬髯道人,修为在金仙境,
生得虎背熊腰,满脸横肉,一看便是走炼体路数的散修。
其本也是这法台上不起眼的人物,见沈无涯开了头,便再也坐不住了,腾地站起来,声音大得像打雷。
“娘娘,弟子困在太乙境三千载,敢问破境之机——”
又一人站起。
这是一位面容清癯的中年道人,修为已至太乙金仙,
卡在瓶颈三千年不得寸进,心中早已焦躁不堪。
其站起来时,衣袍无风自动,显然心绪激荡。
“娘娘慈悲,小仙欲求一桩机缘,不知何处可寻——”
“娘娘!弟子修行一万五千年,……”
“娘娘——”
一时间,法台上嘈杂四起,诸真你一言我一语,各执一词,互不相让。
那些原本端坐不动的大能们,此刻再也维持不住仙家风度,纷纷发出疑问。
那场面,竟与凡间集市上的争抢叫卖一般无二。
金灵端坐法台中央,垂眸不语,面色平静如水。
看着这些平日里高高在上、受万灵朝拜的大能们,
此刻争先恐后、面红耳赤的模样,
其心中无喜无悲,只有一种深沉的的叹息。
众生相,便是道心障。
金灵心中暗叹。
这些修行人,平日里高高在上,受万灵朝拜,受香火供奉,
讲起道来头头是道,论起法来天花乱坠。
可一旦涉及自身利益,一旦机缘摆在眼前,
那份贪嗔痴慢疑,竟与凡夫俗子一般无二
——不,比凡夫俗子更甚。
凡夫争利,尚有止时。
修行人争道,争法,争机缘,争那一线天机——永无止境。
当年紫霄宫中,道祖分封圣位,
众准圣大能哭天抢地,那时的场面,
比之今日,不知精彩多少倍。
此刻两位大罗金仙争执不下,言语交锋渐趋激烈,
竟各运法力,袖中隐现光华,大有在这众目睽睽之下动手之势。
“放肆!”
一声怒斥,如九天惊雷炸响,
震得法台上下诸仙神魂俱颤。
金灵拂袖而起,面罩寒霜,凤眸含威:
“上清清净之地,万法归宗之台,岂容尔等在此撒野!”
语罢,法袖一挥,一股浩瀚无匹的柔劲席卷而出。
那两位大罗金仙尚未来得及反应,便如风中落叶般被卷起,
一路飞出法台,穿过云海,眨眼间已不见踪影——竟是生生被送出了金鳌岛外。
这一拂之威,天地色变,风云倒卷。
法台上祥云碎裂,琼花纷落,
众仙惊得面如土色,大气不敢出。
连那几位顶级准圣大佬也微微变色,垂下眼睑,不敢与金灵对视。
众人齐齐伏首,颤声道:
“请娘娘息怒。”
金灵立于法台中央,默然良久。
而后,一声长叹。
“难,难,难。”
金灵缓缓摇头,目光扫过众人,
语声低沉,似是对众人说,又似自言自语:
“道最难——”
“朝争紫气暮争霞,
万劫修来镜里花。
若把心机参道妙,
灵山原在俗人家。”
诗句落处,法台上寂静无声。
方才争执的众人,此刻被臊的一个个面红耳赤,垂首不语。
这诗句如一面明镜,照出他们心中所有不堪。
争来争去,争的不过是镜花水月;
修来修去,修的不过是执念痴心。
正在这时,法台之外云海翻涌,白莲童子再次踏云而入。
童子脚步轻快,面上却带着几分古怪的神色。
行至金灵座前,躬身禀道:
“启禀娘娘,岛外有一条白蛇,盘在云阶之下,不知何故,只是流泪磕头。那蛇头上都磕出了血痕,却一声不吭,赶也不走,弟子不知如何处置,特来禀报。”
金灵微微抬眸,神意微动,已然洞悉那白蛇的根脚来由。
其眸光温润,颔首道:
“此蛇生在蜀中青城山下的碧萝涧中,三百年前误食了一株百年朱果,通了灵智,自此在山中修行。虽是畜类,却也知吐纳朝霞、饮露餐风,苦苦熬了三百余年。它今日能寻到此地,是它心中那一线慕道之诚,牵动了冥冥中的缘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