赶在过年前，柳绵绵也转正了。


    从年后开始，她也是一月拿四十五块钱工资的人了。


    办好了蓝色的工作证，就可以迁户口，宝妞的户口也可以跟着妈妈往滨海迁。


    有了城里人的身份，公粮本也发了下来，城里人的身份最大的好处就是能分到供应粮。


    当然，也是要花钱买的。


    这段时间都在吃猪头肉跟白菜萝卜，现在全家人都不太喜欢吃萝卜，刚好又是过年，过年总得要吃点好些的伙食。


    所以说这人呐，好日子没过几天，就开始琢磨新玩意儿。


    柳绵绵看了粮本好久，把全家人的粮食本本都放进抽屉里头，有了粮本意味着下月分到的大米跟清油又要多上一些，家里的粮食会更富裕些，于是她跟几个孩子征求意见。


    “过年咱家做什么吃啊？”还有两天就是过年，卫轩单位居然还没放假。


    广播站已经没什么工作了，但柳绵绵每天要播报一次烟花燃放安全提示。


    总之就是挺闲的。


    当然，家里还没富裕到可以点菜的地步，如果这些孩子天马行空，她就要行使作为一个长辈的权利，一切不合理的要求都该拒绝。


    但孩子嘛，哪里知道大人那么多弯弯绕绕的，几个孩子还真就当进馆子点菜了。


    老大馋的口水都要流出来：“阿姨，咱家能做炸丸子不，我们以前在香姨家过年，香姨都做炸丸子。”


    一年也就一次的机会，油香混着炸丸子的香味，那滋味别提多美了。


    但那会儿家里孩子多，一个孩子能分到一两颗炸丸子，香姨自然是要给自己孙子开小灶的，这些孩子们都知道，吃不够又看着别人家的孩子吃，于是那会儿老大就咽着口水发誓，等他回了自己家，过年时候要做一大盆炸丸子， 可这劲儿的吃。


    过年前一天，卫轩总算是放了假，大清早就被媳妇踹下了床：“去排队买猪肉去。”


    一到过年买肉肯定紧张，滨海区还有几万的人口，供销社提前说了今天的猪肉保证供应，但谁也不想捡人家剩下的，买猪肉要趁早，所以卫轩五点就出了门，他刚下楼就跟王局长碰上了，刚好赶巧，王局长手里也得了几斤肉票，武大姐计划过年要做扣肉，叫他买块五花肉带回来。


    看到卫轩，王局长感同身受的问了一句：“小卫，你也去供销社排队？”


    卫轩：“您也去啊，那一起。”


    两人刚好一路上有个伴，就结伴一起走了。


    五点多，天还没亮呢，供销社门口就排了长长的队伍。


    没办法，明天就是过年，正月初七前屠宰场都不上班，要买肉的人家都得要今天买，错过了今天就只能等到初八才有肉买了。再者供销社的猪肉也是要从屠宰场拉过来，每个地方的供销社能拿到的肉的数量有限，那边通宵都不休息，整晚上的灯火通明，四点多开始各个供销社就开始拉猪肉，等猪肉拉到滨海区的时候，已经六点多了。


    天刚蒙蒙亮，屠夫也是一晚上没睡，眼睛熬到通红。


    轮到卫轩和王局长的时候，已经是一个小时以后了。


    屠夫认得两人，乐呵呵的问：“王局长，您要哪个地方的肉，要多少？”


    卖猪肉的也必须是屠夫，一般人还真切不出老屠夫的手艺，光切哪里一次切多少都是有讲究，王局长指着五花肉：“来一条五花，三斤左右。”


    说是三斤，屠夫下去就是刚好三斤，一两不多，半两不少。


    “给您呐。”这会儿的肉是在头上开一小刀，用麻绳串起来拎着，王局长拎着那一刀肉又问：“还有别的不？”


    “猪血都没有了，大肠您要不要？”


    “要，你看能给我多少，我都要了。”


    大肠这玩意儿臭，很少有人能做到好吃的，但王局长不嫌弃。


    反正他媳妇儿说，余下的零碎都收回来，不行让小柳帮忙做，他可是牢牢记着的呢。


    屠夫用看傻子一样的眼神看着王局，把一整副大肠打包都给他了。


    毕竟也要顾着排队的，前头的一些人早就把猪血抢光了，这就是有些人大半夜都不睡觉来排队的动力。


    轮到卫轩时，他买了五斤的后腿肉。


    卫轩走了后，柳绵绵又睡了个回笼觉，等他回来的时候她还没醒呢，卫轩把肉放到盆里，洗了手去揉她的脸，柳绵绵在梦里吃麦当劳，一张嘴还没咬下去，就被一双冰凉的手揉醒了，睁着一双圆溜溜的大眼睛瞪着他。


    “干嘛啊。”郁闷的，把头缩进被子里，可是闭上眼睛也吃不到麦当劳了。


    “都八点半了，你昨晚上不是睡的蛮早吗，不是约了武大姐要去菜市场的吗？”


    刚王局长拎着大肠回来，果然被武大姐修理了，现在那副大肠就放在家门口，都不敢拎家里头去，武大姐顺嘴问了一句卫轩，让他喊柳绵绵起来，上午要去趟菜市场。


    到中午菜市场就会没东西买了。


    “怎么现在才叫我。”柳绵绵这才想起来跟武大姐约好的，要去菜市场的事，麻溜从床上爬起来。


    “你还说，我都叫了你半天了，你自己不愿意醒，醒来还怨我呢，现在倒是怪我叫你叫晚了，宝妞他们都吃完早饭了，给你留了点粥，快点起来喝粥。”


    “你煮的？”


    “我哪有那个本事，老大煮的老二和宝妞看的锅。”


    孩子们煮粥就是很实诚，稠稠的一碗粥，中间还丢进去几块番薯，白粥的味道居然甜甜的，柳绵绵一边喝粥一边夸了老大几句，老大就在走廊上玩，柳绵绵夸完他，从抽屉里头拿了两毛钱给他。


    老大愣了愣：“这是啥？”


    咱家是什么富裕的家庭啊，煮饭都有小费了？


    柳绵绵擦了擦嘴：“快过年了，别家小孩都有炮仗玩，这是给你们买炮仗的。”


    这天上降下来的惊喜，砸晕了老大的脑袋。


    老大不敢相信：“真给我们了，不用找钱了吧。”


    柳绵绵：“但一项，不许去鞭炮堆里头捡，注意点安全，每年都有玩炮受伤的，你们买正经的玩。”


    这几天大院里头噼里啪啦的都响起炮仗声音了，小孩儿没有不馋这个的，这群孩子到底是重组家庭，都有些敏感，他们是不会主动找大人要钱的，但柳绵绵不允许别家孩子玩，自家孩子站在旁边流口水这种事情在自己家发生，谁还没个童年呢。


    老二一蹦三尺高：“小柳阿姨，从今天开始你就是我亲妈。”


    柳绵绵抿嘴笑，亲妈不亲妈的她稀罕么？


    四个孩子愉快的往楼下跑，打头的就是超级狗腿子老二。


    下楼时见到了岳家老太太，打了个招呼。


    到楼下又碰到了方大娘，赶走了儿媳妇她现在可谓是神清气爽，整个人精神头都比以前好些了，看见柳绵绵下来，她目光闪了闪，嘴角微微一抽似乎是想说什么，但始终没说出口。


    等柳绵绵跟她擦肩而过时，方大娘叫了她一声：“小柳。”


    回头前，柳绵绵似乎看见了什么，但等她再回过头去，转眼又没看见了。


    她只当是自己眼花，冲方大娘笑了笑就往武大姐家方向走，可走着走着觉得不对，刚才瞥一眼看见的，似乎是武大姐家的大姑娘王文媛，那旁边站着的小伙儿，不是方红强是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