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很遗憾。”荀阳法耸了耸肩道，“想不到都这么多年了，竟然还有人对人之初性本善六个字有意见。”
“莫非是我荀家，在文坛上已经低调到被人遗忘的地步了吗？”
“江郡守，请你告诉我，你知不知道，大齐的文坛……还有个荀家！”
荀阳法的声音越来越大，最后一句话几乎是吼了出来。
一群跳梁小丑，还妄图颠覆荀家定下铁则，这简直就是在挖荀家的百年根基，不可饶恕。
江一韦阴沉着脸，不好作答。
他们江州侯府一脉，和荀家本来就不对头。但此事事关重大，没有江州侯发话，江一韦是万万不敢在人前支持“人之初性本善”这个说法的。
所以他只能沉默。
而这样一来，在场之中，就再也没有人敢表态说支持小郡主的了。
事情，确实已成定局。
“老吴啊，你怎么回京城了也不找我喝一杯，不够意思。”
就在局势将定之际，一道身影缓缓从方士大道的尽头处走来。
是真人，而非投影。
吴老虚影当即一阵晃动，吴老看着来人，脸上好不尴尬。
“老赵！你也要趟这摊浑水？你可想好了，这是……”
没错，来人正是赵老。
大齐当今文坛领袖接班人，大齐鲜有的无派系大儒，深得帝心，未来有可能以文封圣的存在！
吴老心中有些苦涩。
曾几何时，他和老赵一般，同样是大齐文坛中最出尽风头的那几个人之一。
可是现在，老赵还是那个老赵，然而他老吴，已经不是当年的老吴了。
某种意义上来说，他是被老赵比下去的那个。
可老吴话还没说完，就被荀阳法接了过去：“赵老，你也要和我荀家作对？”
“嗯？”
赵老当即眉头一皱。
吴老暗叫不好。
这个荀阳法，好生不知所谓，仗着荀家的身份背景就到处横行。
可他这次……成事不足败事有余！
赵老是什么身份？
大齐未来的文坛领袖！
即便现在根基还远不足以与荀家抗衡，但起码是能够如荀圣之眼的人物了。整个荀家，除了当年的荀圣之外，谁够资格和赵老大小声？
即便荀家家主来了，也要先规规矩矩行礼叫一声老赵，然后才能说其他的。
尊老爱幼这种美德以及一些礼仪，在文坛是极受重视的。
荀阳法刚刚，简直坏了规矩。
即便赵老只是想出个声，然后就退去的，被荀阳法这么一质问，也只能和荀家刚下去了。
不然，他未来凭什么当领袖？
凭且战且退和阿谀奉承吗？
吴老心中合计，陡然间，觉得一切仿佛都多出了一丝变数。
“天下道理，谁人都可以谈论。怎么，你荀家要禁言天下文士吗？”赵老不怒自威，身上的大儒气机当即爆发，铺天盖地。
荀阳法终究是后辈，这么磅礴的文气，他如何承受得住？
当时就要跪倒在地。
幸好吴老眼疾手快，挡在了荀阳法身前。
可吴老的投影也因此一度快要涣散，显然受到了不小的冲击。
“老赵，何必跟一个小孩子置气。”吴老道，“你我应该明白，这六个字，可不是那么简单的。荀圣，是绝对不允许这六个字出现在文道之中的！”
“谁要是敢这么做，谁就是荀家乃至……荀圣的敌人！”
吴老在谈话间，重塑了自己的信心。
他现在在文道的话语权远远不敌赵老，然而，赵老之于荀圣，和他至于赵老，没什么区别。
“你未来是要站在大齐文坛之巅的人物，可那一步，不仅仅是你一个人就做得到的。”吴老目露精光，“总有些时候，你需要更高处的人拉你一把。”
“我个人以为，你至少需要和荀家保持良好的关系。听我一句，老赵，这件事情，你真的不要多管。不然……”
吴老制止了身后还想说话的荀阳法，这小子若是再出声，恐怕赵老就算心有悔意，也无法收手了。
这些道理，明白人能懂。
但荀阳法，显然有辱圣人世家子弟的名头。
“你的意思是……荀圣，会记我一份情分？”赵老直言不讳。
吴老一怔。
他没想到赵老会直接问出来，文人之间，不是不喜欢说的太露骨吗？
吴老没有回答，而是祭起了自己的传讯玉佩，然后只见画面闪烁，吴老那边似乎已经得到了消息。
吴老面色并不平静，甚至隐约能够看出一丝嫉妒的神色。
“我可以代荀圣跟你保证，这次事情若是你能处理圆满，那日后你跨出那一步的时候，荀圣必定亲自出手相助。”
荀圣的亲口保证，亲自出手！
这允诺，千金难买！
由不得老吴不嫉妒。
说实话，别说老吴了，就算是在一旁看“直播”的许渊都觉得十分心动。
可惜，剩下的九十分，就算是圣人允诺都丝毫动摇不了。
毕竟，荣登高位和自己心中的执念相比，有坚持的人，怕是会选择后者。
赵老耗费半生，编纂出来的经典名著，融汇了他一身信念。
和教化众生相比，个人荣辱，实在是不值一提。
赵老，就是这样一个纯粹的文人。
“多谢荀圣美意。”
赵老朝荀家府邸深深一礼，身子和地面都齐平了，态度十分端正。
看见这场景，吴老不禁松了口气。
他身后的荀阳法脸上也挂起了不过如此的表情。
在荀阳法看来，你赵老如此姿态，不过就是想要趁火打劫，得到自家老爷子一个承诺而已，小人作为，不过尔尔。
这样的心态，在场之中，很多人都如此以为。
就连江一韦都觉得没戏了。
他们江州侯一脉本来就和赵老没有渊源，何况现在荀圣又给出了那么重的承诺，傻子都知道该怎么选。
这个文坛，目前来看，还是荀家的文坛！
“人之初，性本善。性相近，习相远！”
礼毕之后，赵老朗声，手中书卷展开，露出了封面三个金晃晃的大字。
《三字经》！
“苟不教，性乃迁。教之道，贵以专！”
赵老口中的神音，传遍玉京。
这一刻，天地震动。
“赵老头，你……”荀阳法气的跳脚，他不知道赵老这些话意味着什么，但他知道赵老站到了荀家的对立面。
“子不教，父之过。教不严，师之惰！”
赵老没有理会荀阳法，依旧朗声诵读。
而他没诵读三个字，吴老的脸上，就越难看三分。
“这……”吴老感觉心头一痛，这人曾经和他同出一个层面，但如今，对方依然堪破，“成圣之基！”
没错，这，就是成圣之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