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以为我当年是为了给魔族争取一个光明的未来?”
“是的,伟大的魔王大人!”
黯刃几乎是吼出来的,她那双猩红色的眼睛里,依然燃烧着狂热的火焰。地址发布邮箱 ltxsbǎ@GMAIL.COM
蒂莫斯卡摇了摇头。
“好吧好吧,这是我复活之后听到过的最好笑的笑话。”
“尤利西斯,你觉得亚历克斯骂她来着么?”
尤利西斯想了想,然后摇摇头。
“不用猜,他那家伙现在的神性debuff还挂着呢。放以前可能还行,放现在够呛,顶多就是不温不火地瞪了她两眼。”
而这时,黯刃像是终于找到了插话的机会,或者说,终于找到了宣泄心中狂热信仰的出口。
“魔王,你难道不想复仇么!你难道不想让人族付出应有的代价么!”
“复仇?我为什么要复仇?代价?我为什么要让人族付出代价?”
“他们杀了那么多的魔族!”
“那正是我派他们去送死的啊。我还生怕他们杀得少呢。魔族什么的,早该死光了。”
她说得很坦然,像是在说“垃圾就该扔进垃圾桶”一样理所当然。
黯刃:“......”
她的脑子一时没转过来。
“那,那他们还杀了你!将您枭首!还囚禁了您的心脏长达三十年!”
她以为这次总能激起魔王的怒火了吧?
那可是死亡啊!被斩首啊!心脏被囚禁三十年啊!
任何一个有尊严的强者,都不可能不愤怒吧?
但蒂莫斯卡只是耸了耸肩。
“才三十年而已,又不是三千年,更何况,我的灵魂不朽,仅仅只是死过一次而已,又有什么大不了的?”
“而且说实话,那场战斗打得很精彩。亚历克斯和尤利西斯的配合,还有最后那一刻......挺刺激的。比我在王座上发呆有意思多了。”
黯刃:“......”
她感觉自己要疯了。
“他们还掠夺了您的财宝!”
“那些玩意生不带来死不带去,我要那些东西做什么?”
“他们还控制了您的武器和甲胄!”
“还是同理,生不带来死不带去,我要那些东西做什么?”
黯刃:“......”
她沉默了。发^.^新^.^地^.^址 wWwLtXSFb…℃〇M
彻底沉默了。
她跪坐在地上,低着头,肩膀微微颤抖。
她崇拜了一辈子的偶像,她视为精神支柱的信仰,她为之奋斗的理想源头......
原来根本就不是她想的那样。
魔王不在乎魔族的生死,不在乎自己的死亡,不在乎财宝和武器,不在乎复仇和代价......
那她在乎什么?
黯刃抬起头,猩红色的眼睛茫然地看着蒂莫斯卡,像是在看一个完全陌生的存在。
这个魔王......怎么给她以前想的不太一样?
难不成死亡真的会让人性情大变?
还是说......她从来就没有真正理解过魔王?
“行吧,既然你已经问了我这么多问题,那么我也来问问你。”
她走到黯刃面前,蹲下身,平视着那双茫然的眼睛。
月光从她身后照过来,让她整个人笼罩在一圈光晕中,看起来既神圣又诡异。
“你想让暗精灵再次伟大?”
“嗯嗯。”
“你想效仿我曾经的道路?还搞出了所谓的大暗精灵帝国概念?”
“嗯嗯!”
“那你完蛋了。”
“好死不死的你学我,牛逼,我还是低估了你的脑残程度。”
最后那句话,她说得咬牙切齿。
是真的咬牙切齿。
连脏话都蹦出来了。
黯刃猛地抬起头:“可是——”
“没什么可是的。”
蒂莫斯卡打断她,站起身,那种玩世不恭、那种慵懒随意、那种“我是神经病我怕谁”的气质,在这一刻全部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属于魔王的冷酷而理智的威严。
“看来对于你,我得下点猛药。”
尤利西斯皱起眉头:“你想干什么?”
蒂莫斯卡没有回答。
她只是赤脚走上前,走到黯刃面前,停下。
然后,伸出右手。
光芒从指尖开始蔓延,沿着手掌的纹路流淌,在手心凝聚成一个复杂的魔法符文。
“安心些,没事的。”
蒂莫斯卡轻声说,声音温柔得像是在哄孩子入睡。
她弯下腰,将那只散发着暗红光芒的手轻轻按在了黯刃的天灵盖上。
“只是稍微有点点疼而已,马上就好。”
她嘴上虽然这么说,但随着暗红色的魔法辉光从她的手掌完全绽放出来,将黯刃的整个头颅都笼罩其中时——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黯刃骤然发出撕心裂肺的惨叫。
就仿佛灵魂撕裂一般。
好吧,让我们去掉仿佛。
蒂莫斯卡就是在撕裂灵魂。
字面意义上的。
庭院里的空气开始扭曲。
尤利西斯猛地站起身。
他感觉到一股庞大而诡异的魔力正在蒂莫斯卡手中凝聚。
那是......灵魂魔法?
“蒂莫斯卡,你在干什么?”
蒂莫斯卡没有回头。
她的全部注意力都集中在手中的魔法上。
暗红色的光芒已经将她和黯刃完全笼罩,形成一个直径三米左右的光茧。
光茧表面不断有诡异的符文闪过,每一次闪烁,黯刃的惨叫就会拔高一度。
“这个法术稍微有一点点危险——毕竟是针对灵魂,但是效果出奇的好。放心吧,我很有数的。”
她说“很有数的”时,光茧里传来黯刃更凄厉的惨叫。
尤利西斯的嘴角抽搐了一下。
“我觉得我们应该重新确认一下,我们两个眼中的【一点点】是不是一致的。”
蒂莫斯卡终于转过头,看了他一眼。
月光下她的侧脸被暗红光芒映照得诡异而美丽,深红色的眼睛里闪烁着疯狂的光彩。
“没办法嘛,我又没有针对灵魂的麻药。或者......你研究一下如何屏蔽灵魂的痛觉?这课题挺有意思的,以后有时间你可以试试。”
尤利西斯:“......”
他认真且仔细地琢磨了一下蒂莫斯卡的话。
屏蔽灵魂的痛觉?
理论上好像可行......
“好像有点搞头,”他喃喃道,然后猛地摇头,“不对!现在不是说这个的时候!”
“话说你现在到底是在做什么?”
“给这家伙捏一个善良人格出来,你不觉得这样做更有效吗?”
“......哈?”
“你看,她现在这样,是因为她灵魂里只有一套‘思维程序’——偏激的、极端的、疯狂的。我要做的,就是把这套程序复制一份,然后修改参数,调整变量,重构逻辑链,做出一套‘善良版本’的程序。”
“然后让两套程序在她的灵魂里并行运行。这样她就会有两个‘人格’——一个还是原来那个疯疯癫癫的黯刃,另一个是善良理性的新人格。两个人格会共享记忆,共享感知,但会有完全不同的思维方式和价值观。”
尤利西斯听得目瞪口呆。
“所以你的意思是......你要把一只精灵撕成两个半精灵?”
“我倒是觉得你是在讲冷笑话,尤利,不过某种意义上,的确是这样的。”
她手上的光芒开始收敛。
暗红色的光茧逐渐变淡,变透明。
能隐约看到里面的景象——
黯刃跪在地上,身体剧烈颤抖,眼睛翻白,口水不受控制地从嘴角流下。她的头顶,蒂莫斯卡的手掌下方,有两团模糊的光影正在分离。
一团是暗红色的,不断扭曲蠕动,像是活着的充满恶意的火焰。
另一团是淡金色的,平静温和,散发着微弱但纯净的光芒。
两团光影之间,有无数细密的丝线连接,像是神经,又像是血管。
“这需要很精细的控制,灵魂的结构比肉体复杂太多了。每一根‘连接线’都有特定的功能——这个是负责记忆存储的,这个是负责情绪反应的,这个是负责逻辑推理的......”
“我要做的,是让两团光影——也就是两个人格——共享记忆存储,但独立情绪反应和逻辑推理。这样她们会有相同的‘过去’,但对过去的‘解读’会完全不同。”
又过了大约十分钟。
也许更久。
终于——
蒂莫斯卡双手猛地一合。
“好了,搞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