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战终了,遍地狼藉。地址发布邮箱 ltxsbǎ@GMAIL.COM
荒原上的风终于停了,像是连风都被这场杀戮耗尽了力气,只剩下浓得化不开的血腥气沉甸甸地压在每一寸土地上。
那气味混合着硝烟的焦糊、泥土的腥涩、以及某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属于死亡本身的甜腻,从横七竖八的尸体间升腾起来,在黄昏时分那暗金色的光线里凝成一层肉眼可见的雾气。
那些兽人的尸体——杂色的,棕色、黑色、红色,但主要是那种被鲜血浸透之后显得格外刺目的绿色散落在战场上,有的蜷缩着像未出生的胎儿,有的四肢摊开成一个大字,有的还保持着冲锋时的姿势,手里紧紧攥着那柄再也没机会挥下去的斧头。
而那些从铁尔森大公国一路北上、此刻同样付出了沉重代价的人族士兵的尸体则混杂其间,分不清敌我,分不清阵营,只有从肤色和体型的差异上才能勉强辨认出哪具身体曾经属于哪个种族。
伤兵在呻吟,那声音不大,却密密麻麻地铺满了整个战场,像是一张由痛苦织成的网,从一个角落蔓延到另一个角落,又从另一个角落反弹回来,在空旷的荒原上形成让人头皮发麻的回响。
有人抱着断掉的手臂靠在被鲜血浸透的土坡上,有人捂着被兽人战斧劈开的腹部躺在两具尸体之间,有人拖着被箭矢贯穿的腿一瘸一拐地往医护兵的方向挪动,每走一步都在地上留下一小滩还在冒着热气的血迹。地址发布邮箱 ltxsbǎ@GMAIL.COM
而那些还能走动、还能战斗、还没有被伤痛击垮的士兵们,则沉默地穿行在尸堆之间,做着战争结束后最肮脏也最必要的工作——补刀,给那些还剩下最后一口气但明显已经残疾的兽人补刀。
一刀刺进心脏,一刀抹过脖子,动作干脆利落,不带任何多余的感情。
因为所有人都知道一个残疾的兽人在奴隶市场上会严重折价,从这里运到卡尔尼亚内河港口、再从港口转运到那些需要奴隶的地方,路上的损耗、商人的压价、买家的挑剔,层层盘剥下来,最后能换到的钱还不够给阵亡士兵发抚恤金的零头。
所以不如当场杀死,至少能给活着的弟兄们省下一口粮食,给死去的弟兄们多换几块裹尸布。
为了确认兽人不能凭藉他们的【战狂】天赋和顽强的生命力再次站起来,有经验的士兵会先在心脏位置捅一刀,看看血流的快慢和颜色,然后再在脖子上补一刀,确保颈动脉和气管全部断开,有时候遇到那些特别顽强的、明明已经捅了心脏还能挣扎着抬起手来掐人脖子的老兽人,还得再往眼眶里捅一刀,刀尖搅动的时候能听见眼球破裂的噗嗤声和颅骨内侧的脆响,那声音不好听,但管用。
“阵亡一百,轻重伤一百五左右,歼灭俘虏四百兽人——嗯,标准的以少胜多,还不错,有点精锐的样子了。”
莫尔伽背着手从战马上翻身而下,眼眸平静,平静得不像是一个刚刚打完一场硬仗的指挥官,倒像是一个在自家菜园子里巡视了一圈、看看萝卜长得怎么样、白菜有没有被虫子啃了的老农。
她没有直接参战——从一开始就没有,那些禁咒级的魔法、那些足以扭转战局的力量,在整个战斗过程中一次都没有出现过。
她只是站在高处,看着,等着,偶尔发出几条简短的指令,像是一个经验丰富的棋手在旁观一盘注定会赢的棋局,只在最关键的时刻才会伸手拨动那么一两枚棋子。
直到战斗结束之后,她才慢悠悠地从那个观察位置走下来,翻身上马,骑过那片被鲜血浸透的土地,用一种近乎散步的姿态巡视了一圈战场,并通过自己惊人的“注意力”在短短几分钟之内就得出了一个相当精确的统计结果。
“不求达到帝国的强度,只求比我兄长的那些私兵强些就好。”
海瑟薇摇摇头,她兄长的私兵是什么水平她再清楚不过了,那些拿着父辈的军饷、穿着父辈的铠甲、却连父辈一半的胆量都没有的贵族少爷们在真正的战场上能撑过一个时辰不溃散就算烧高香了。
而她手下的这些人,这些从铁尔森大公国各地招募来的农民和工匠,竟然能打出这样的战损比,听到莫尔伽这评价,她的心情确实好了些,那些因为失去兵士而产生的悲痛、因为杀戮而积累的沉重、因为这片陌生的土地和这场不知何时才能结束的战争而生的迷茫,都被这句话暂时压了下去。
“没有调查,不置可否,我只是个军事顾问而已,打打杀杀的事情我可以帮你参谋参谋,但这种涉及到你家族利益和未来地位的东西,我没有发言权,也不想有发言权。”
“但是我们需要补充兵员了——这是眼下最紧迫的问题,你的军队质量过关,这一点我不否认,说实话比我预想的要好得多,但问题是你的人太少了,一万多人(含辎重)的部队,打一场遭遇战就折损了这些,再打两三场,你的编制还在,人没了,如果还想继续深入卡尔尼亚腹地的话,分兵是必然之举。”
听到这话时,海瑟薇的眉头紧紧促了起来,那两道原本还算舒展的眉毛几乎拧成了一个死结——她当然知道分兵是什么意思,分兵是为了扩大占领面积,是为了在最短的时间内控制更多的土地、获取更多的资源、在未来的谈判桌上拥有更多的话语权。
这是好处,但坏处也不少,而且坏处往往比好处来得更快、更狠、更让人措手不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