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些把“血族至上”刻进骨髓里的极端分子在一千年的漫长岁月里被海瑟以各种“光荣任务”的名义送上了前线——现今留下的多是这一千年来的新生一代。发布页LtXsfB点¢○㎡
他们没见过血族最辉煌的时代,也没经历过最黑暗的日子,他们只知道自己是血族,只知道活着就要吸血,只知道他们的神终于苏醒了而未来一定会更好。
绝大多数血族也只是依靠本能生存,他们不像人族那样有丰富的食物选择,不像精灵那样可以从植物和露水中汲取养分,不像矮人那样靠粗糙的食物和烈酒就能活得滋滋润润。
他们活着就要吸血,在他们眼里,人族也好其他种族也罢,本质上都是行走的盒饭,就像人族眼中的猪牛羊鸡、精灵眼中的瓜果蔬菜、矮人眼中的美酒一样,那还能怎么办呢?
责骂血族吸血,就跟痛斥人族吃肉、精灵吃草一样荒谬。你可以指责一个屠夫残忍,但你无法指责一个需要吃肉才能活下去的人去屠宰场买肉,你可以指责一个猎人冷酷,但你无法指责一个需要食物才能生存的种族去捕猎。
“你们种族的确存在劣根性,海瑟,我讨厌你们。”
海瑟是西境血族的七位长老中唯一一个被允许进入神殿的——不是因为她值得信任,而是因为她最方便沟通,更因为糖豆懒得再找第二个。
同时也是她充当着血神与长老之间的沟通桥梁,每天上午准时跪在这里,汇报那些让糖豆烦不胜烦的族中事务,然后带着糖豆那些几乎永远都在否定、永远都在拒绝、永远都在说“不”的圣谕回去传达给其他长老。地址发布邮箱 LīxSBǎ@GMAIL.cOM
“我也讨厌我的种族,冕下。”
“如果有得选,我也想当一个轻松些的人族——不用靠吸血活着,不用躲在黑暗中,不用担心哪一天阳光会把自己烧成灰烬,不用在每一个新生的孩子身上看到那些永远改不掉的劣根性,然后告诉自己这些都是命。”
她说这些话的时候,那张保养得看不出年纪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甚至连眼神都没有变化,像是在陈述一个与自己完全无关的事实。
“可惜没有。”
血神说道。
“是的,可惜没有。自您降临之后,即便是我也能感受到那股澎湃的力量在回荡——那些年轻人被血脉深处的渴望压抑了太久,突然有一天发现枷锁松了、天花板碎了、头顶上就是蓝天。
那种感觉太强烈了,强烈到足以把任何理智都冲垮,缺乏克制力的小崽子们被冲昏头脑也是理所应当的。”
“没有什么是理所应当的,没有,从来没有。”
“我命令你们不许庆祝,不许狂欢,不许饮酒,给我恪守极致的戒律——从今天起,血都之内不得有任何形式的狂欢活动,不得以任何理由举行庆典,不得饮用任何含有酒精的饮品,违者直接逐出血都,没有第二次机会。”
“谨遵圣谕,冕下。”
糖豆沉默了一瞬,那双纯金色的眼眸盯着海瑟跪得笔直的脊背。
那脊背像是一根被某种无形的力量绷到了极限的弓弦,恭顺、克制、一丝不苟,却偏偏看不出任何可以被称之为“人味”的东西。
她明明是在对一个活了千年的血族亲王说话,却觉得自己面对的是一台被精密编程的、只会重复固定几个词汇的、连错误提示都不会弹一个的魔导机器。
——她像是在跟一面墙壁说话。
“你没有哪怕一丁点的反驳意见么?”
她开口,声音里带着一丝连她自己都没察觉到的犹豫,那双纯金色的眼眸微微眯起,试图从海瑟那张低垂的脸上找到哪怕一丝一毫的波动——皱眉也好,咬唇也好,哪怕是眼皮跳一下都好。
“并未,冕下。”
“您的命令是正确的。”
“为什么?”
“为什么我的命令就是正确的?如果我说太阳应该从西边出来呢?如果我说水应该往高处流呢?如果我说——”
“因为您的一切都是正确的。”
海瑟打断了她,然后便不再开口,只是安静地跪在那里,安静得像一尊被摆放在神殿角落里的、落满了灰尘的、连工匠都忘了自己曾经雕刻过它的雕像。
糖豆:……
那沉默像是一块被塞进嘴里的、咽不下去也吐不出来的石头,堵在她的喉咙口,让她张着嘴却什么都说不出来。
她信的不是“糖豆这个人”,她信的是“神”这个概念,是那个被血族数万年的祈祷和供奉堆砌出来的、比她糖豆本人不知道高大了多少倍的虚影。
她听了上千年的只有一种声音,那就是“神不会错”的声音,那是她还在襁褓里就被灌输的真理,是比她自己的名字更早刻进骨头里的东西。
她是一个血族,一个从出生起就被教会了跪拜、被教会了服从、被教会了把自己的意志像一件穿旧的衣服那样折叠好塞进某个看不见的角落里的血族。
糖豆可以烧死那些散播大血族主义的狂热者,可以下令禁止一切狂欢活动,可以把自己关在这座神殿里不见任何人,但她改变不了海瑟骨子里的东西,改变不了血族数万年来对“神”这个概念的执念,改变不了这个种族永远在寻找一个可以跪拜的对象、永远需要一个更高的存在来告诉他们什么是对的什么是错的、永远无法真正站直了走路的事实。
——那已经不是某个人的错或者某个时代的错,那是刻在血脉里的、代代相传的、比任何诅咒都更难摆脱的宿命。
丝芙林忒科亚,慈悲的蝠神,借助自己的死,为血族设下了最煎熬且无解的诅咒。
“下去吧。”
她说,声音很轻,轻得像是一声叹息。
“谨遵圣谕,冕下。”
海瑟叩首,然后起身,那起身的动作流畅得像一段被排练了无数遍的舞蹈,没有一丝迟疑,没有一刻停顿,甚至没有发出一丁点衣料摩擦的声响。
门轴转动的声音在大殿里响起,那道厚重的石门缓缓推开一条缝隙,荒原上特有的带着沙砾和干燥气息的风从门缝里钻进来,吹动了海瑟鬓角那几缕碎发。
“等等。”
海瑟的身形顿住,那只已经跨出门槛的脚收了回来,门在她身后缓缓合拢,把那缕荒原的风和它带来的那些沙砾一起关在了外面。
“何事,冕下?”
“最近你和卡罗琳相处的如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