边境的风雪有些大了，往年京中虽然寒冷，却隐隐带着春日的暖意。
风沙扑面，江潮下意识挡住，边境距离上京十分遥远，虽不知道女儿为何把他派遣到这里来，但江潮也没有拒绝。
江潮知道他说的那番话女儿肯定没有听进去。
那又怎么样？
他总归是她的父亲，她是他的女儿，总归也是要听他的话。
江潮打算在这边境寻些出色男儿，调教后送到皇宫。
女儿当上女帝，也未免太过辛苦了些，为何不让其他男子上位，而后退居后宫，等诞下皇嗣，这江山也是有江家一部分的，还不用背负那些骂名。
他的一番良苦用心，可惜女儿却不懂。
今早驻守边境的云使过来拜见了，还带了一个风姓男子，江潮接见过来，只觉那风姓男子勉强算的上不错，也许女儿会喜欢吧。
等来年春日归京，他一定要带上这个风姓男子一同回去。
行走在风沙漫天的长街上，江潮一直若有所思，忽地，丝丝缕缕的花香飘到他的身边。
女子银铃般的笑声由远及近...
这香味这声音...
“夜欢，夜欢，是你吗？”江潮循着声音的源头寻去，望到了一抹紫色的身影，他刚要过去，摆摊的小贩忽地多了起来，熙熙攘攘的人群淹没了紫色女子的身影。
江潮自嘲一笑，阿欢早死了，或许是他认错了人吧。
是江家的人逼死了阿欢，如果那个时候他再勇敢一些，阿欢也就不会郁结于心了，过早死去了。
甚至于尸体都被苗疆的人带了回去，存在的痕迹就这么抹去了。
人群中的紫衣女子听到熟悉的声音，回头一看，却只见拥挤的人群。
身边的男人牵住她的手，“夜欢，怎么了？”
夜欢摇了摇头，头上的银蝴蝶步摇叮当作响，“好像听到江潮的声音了。”
千醉握住夜欢的手猛然一松，“你会回去吗？”
“我又不傻，回去受气吗？还是当我的蛊族圣女自在。”夜欢伸了伸懒腰，往千醉身上一靠。
千醉有些无奈，却还是抱住了她。
好在他等到她了。
“就是有些想念女儿了。”夜欢撩了撩耳边的发丝，“不过听说现在她过得不错，也没必要去打扰了。”
毕竟十几年来她都没有去看过女儿，如今女儿成为了女帝，她也没有再去攀附的道理。
她不曾给过女儿母爱，也不奢求能在女儿身上得到什么。
况且蛊族避世已久，作为江潮的亡妻，她的身份知道的人也甚少，现如今也没有必要摆在明面上，把蛊族架在火上烤。
年轻的时候不懂事，不喜欢待在与世隔绝的角楼里，总是向往外面的世界，抛下温柔的未婚夫，独自一人去外面闯荡。
结果遇到了江潮。
夜欢在角楼里的时候，也曾看过话本子，天生对话本里的少年将军十分有好感，自然也就喜欢上年轻时候的江潮。
江潮不喜欢她这种没规矩的女子，可却又被鲜活的夜欢吸引，两人很快成亲，生下了一个女儿。
可搁在两人之间的鸿沟不仅仅是性子，还有家世。
婆母不喜欢她这个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的女子，竟叫儿子放着京中贵女不要，娶了这个乡野女子。
夜欢很想说她才不是什么乡野女子，她是蛊族高贵的圣女，他们蛊族已经存在了上千年之久，比这个建了几百年的王朝活得还要久。
真论起高贵来，她哪里不如江潮了？
族里想让她生个男孩，要不就过继，亦或者让江潮纳妾，毕竟江潮是江氏年轻一辈最出色的男子。
当天夜里，江潮找她商量的时候，说只要等到妾室进门，生下了儿子，就不会再碰她们了。
夜欢忽然就有点想走了，她有些怀念角楼了，若和她成亲的是千醉，千醉定然不会如此。
若千醉想要纳妾，族里定是会把他的脚打断的。
哪像在京中，这里一点也不自由。
她擅长蛊虫，引蛊作术传递讯息，千醉很快就找了上来。
夜欢也借此假死脱身，她本来是想下葬后再让千醉去挖她的尸体，可也不知道千醉说了什么，她的尸体没有下葬，她的“尸身”也因此被带了回去。
她在外面玩够了，也收心了，正好千醉也一直在等她，索性就与温柔的未婚夫重新在一起了。
这次要不是接了报酬，夜欢都不想出来了。
待在角楼寨子多好，每天就是吃喝玩乐，养养蛊虫，逗逗千醉。
“嗯。”千醉点了点头，紧紧跟在夜欢的身边，似是怕她走丢了，亦或是又回到江潮的身边。
千醉一直有件事瞒着夜欢。
那就是江潮的族人，江潮的婆母，想要儿子，都是他让人去挑拨的。
包括那个差点进门的妾室。
千醉从来都不觉得自己卑劣，若是江潮能坚守本心，他安排再多的妾室，挑唆再多的族人，也不过是无用之举。
是江潮坚持不了本心，他能轻易松动，自然也配不上阿欢。
夜欢停了下来，主动牵住了千醉的手，“等解了雇主的情蛊，我们就回寨子了，不在这里多待了。”
她知道自己年少时从寨子里逃跑，属实是吓到千醉了。
回去后千醉经常患得患失，总是会在夜深时温存时问她会不会离开，每当这个时候夜欢总是会哄着他，告诉他自己不会再离开了。
要不是这次收到的报酬里面有丰富的蛊虫古籍，以及皇室的一些秘药，夜欢才不想出去呢。
解情蛊？作为圣女的夜欢，这种事情做来也得心应手。
等她帮那个倒霉蛋解完，就回去了。
也不知那个倒霉蛋什么时候过来，在那个人赶来之前，她先和千醉在外面玩一会吧。
“千醉，这个糖葫芦看起来好好吃啊。”
话音刚落，千醉已经掏钱把小贩的整个糖葫芦串子买了下来。
夜欢：...
脆甜的糖葫芦在嘴里化开，夜欢走在街上，注意到千醉停顿的脚步，转头问道：“怎么了？”
“没事。”
他没有说的是，刚刚江潮与他们擦肩而过了。
只是千醉挡的极为严实，没有叫江潮发现夜欢的存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