送她离开的路上，高助的眼神一直若有似无朝唐柔耳朵上飘去。


    唐柔疑惑地看向她，对方又一秒将视线移开。


    唐柔不会知道，在她进去看人鱼的时候，门外已经遍布全副武装的安全特警。


    也不会知道，早在她签下转移协议时，巴别塔的上位者们就下达了两条命令——


    如果她失败了，直接炸毁整区实验舱，引爆埋在sp舱区的所有弹药。


    如果她成功了，那么他们将控制唐柔，从而控制那个恐怖的生物。


    幸而，她成功了。


    不止这些，唐柔不知道自己在四天前，被激怒中的电鳗释放出的强电流击中，心脏已经停跳。


    各项生命指征本已经是医学上不可逆转的永久性终止状态，随后在被人鱼喂下血肉，身体逐渐回温。


    传说人鱼血肉可以起死人肉白骨。


    传说真的只是传说吗？


    唐柔更不会知道，她和他本就是久别重逢，她第一次向坐在玻璃碎片上的人鱼伸出手时，对方的沉默并不是抗拒，而是沉浸在狂热的情绪当中。


    他的手指因为久别重逢的兴奋而微微颤抖，蜷缩在一起，漂亮如宝石般的眼中闪过浓郁的灰暗与疯狂。


    他找回了自己的宝物。


    她一无所知的模样莫名取悦了他，让他有种无法言说的快.感。看到猎物还在小心翼翼地安抚他，就恨不得将她拖进水中，用鱼尾缠住。


    天知道，再见到她的那一刻，他多么想砸碎这里的玻璃，杀死这里所有贪婪的人类，然后带她沉入海底。


    把她拖入深刻不见天日的深渊，再也不出来。


    就这样把她囚禁在自己的领域里。


    .


    阿瑟兰很烦躁。


    d区秘书处的文员钱柚柠已经让她站在门外等程序将近两个小时了，偏偏d区的项目跟她的实验挂钩，还不能走。


    烈日当头，晒得阿瑟兰皮肤发红。


    她走过去，敲了敲文员的桌子，“还要等多久？”


    钱柚柠掀起眼皮看她一眼，分明就是在翻白眼，“等着，好了会通知你。”


    阿瑟兰气的嘴角抽搐。


    她跟钱柚柠互相看对方不顺眼已经很久了，与所有的俗套故事一样，这两个女人同时爱上一个男人。


    基因工程师萧宁，家世优越，能力出众，肩宽腿长白净斯文，是座有名的冰山美男。


    钱秘书把萧宁当男神看，感觉男神高岭之花不可侵犯，万万没想到有朝一日，竟然被阿瑟兰这个看起来咋咋唬唬的女人拿下了。


    不，比直接拿下更过分。


    阿瑟兰把他睡了。


    这种事情落在钱柚柠耳朵里仿佛被天雷劈过一样，炸得外焦里嫩骨骼酥脆，自己捧到心尖上只敢远观的男神，被她玷污了。


    阿瑟兰嘚瑟的像成了精的孔雀，天天开屏，那个时候的萧宁看见谁都冷着一张禁欲脸，只有看见阿瑟兰时会嘴角带笑，声音温柔。


    最过分的是，阿瑟兰这狗女人天生招摇，经常被人撞见她强吻萧宁，又或者是坐在他腿上让他喂自己吃饭，是个赫赫有名的妖女。


    每次萧宁都是红着脸，抿着唇，却对她百依百顺。


    大家都说，萧宁惨了，他爱上她了。


    那一年，钱柚柠不知道徒手捏碎了多少个玻璃杯。


    真如她的名字一样，又酸又柠檬。


    所以，得知阿瑟兰和萧宁分手的第一时间，钱柚柠就奔走相告，宣传得人尽皆知。


    现在萧宁去外派任务，每次到d区都少不了被钱柚柠翻白眼，基因工程的很多女性同仇敌忾，一致对她这个妖女看不顺眼。


    阿瑟兰更心烦。


    她一边等，一边闲逛，不知不觉，竟然走到了前男友的片区。


    真晦气。


    阿瑟兰猛地清醒过来，转头就走。


    不知道的人说不定还以为是她旧情难忘。


    离开时，路过了一片冗长的水底隧道。


    d区的实验体们不像高级生物一样，每个都有单间，它们混在一起装进大池子里养，阿瑟兰从水底隧道走过，玻璃外像大染缸一样，漂浮着各种各样难看丑陋的实验品。


    他们大多数是人体实验的产物，有许多是犯人，也有许多是因为贫穷自愿接受改造的可怜人。


    随着医疗水平的持续提升和死亡率下降，地球上的人像快速繁衍的细菌，人口增多不减，与之同来的就是就业率的下降。


    基地承诺会给那些自愿接受改造的人一笔丰厚的奖金，许多走投无路的人便奔着这个奖金过来，“自愿”接受改造。


    这些被放在一起养的实验体们经常厮杀，死了就带去销毁，活着的就留着。


    阿瑟兰走到拐角处，忽然发现有一道影子一直在跟着自己，回过头，看到了一个满是肿块的丑东西正隔着玻璃盯着她。


    她吓了一跳，离远了点，目露嫌弃。


    揉了揉胳膊上的鸡皮疙瘩，随口说了一句，“好丑。”


    没想到那个巨大的怪物像受了伤一样，闪躲着把自己藏进了水藻中，看动作，竟然像在自卑。


    阿瑟兰回过头，深深地看了眼前男友昔日的办公室，维持着最后一丝体面，面无表情转身离开了。


    只要走到够快，就没有人看到她眼中的不甘。


    .


    阿瑟兰去唐柔办公室时，看见了巴别塔管理中心的高级助理。


    她们两个正在说话，唐柔问，“那些软管是在注射什么？”


    “不清楚。”高级助理如同冷漠的机器。


    唐柔正色说，“我即将成为他的饲养员，有权利知晓他的一切信息。”


    高助眼神闪了闪，最后妥协“等过两天交接时，我会为你提供一份详细的资料。”


    离开时，高助的眼神若有似无从办公室里划过，从门缝里看到了那个传说中的双s级实验体。


    半章鱼ss-17，是吗？


    ……


    “你怎么跟她有来往。”


    阿瑟兰走过来，好奇地张望，随后提醒她，“周五的联谊会挪到周六了，明天晚上，有几个生物和制药公司的优质男，别说姐妹不厚道。”


    唐柔有些意外，“外面都变成这样了，还要开联谊会？”


    “生死面前更要谈恋爱了。”阿瑟兰无比严肃。


    唐柔揉了揉酸痛的脖子，有些抗拒，“我即将到一个新的实验体，不然还是算了。”


    没想到阿瑟兰忽然抬手对着转角处招了招，热情洋溢地喊，“李老师！”


    唐柔一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