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着时间的推移，眼中的画面和耳朵里的声音渐渐消失。


    唐柔睁开眼。


    她刚刚，从别人的眼中看到了世界。


    唐柔摸着自己胳膊上抽血的针眼，意识到了什么。


    这种情况出现已经是第二次，第一次是房间里那条海蛇变异体，第二次，是刚刚那个抽血的女人。


    硬要寻找而这两次的共通之处的话，唐柔只能想到一个原因。


    那就是肢体接触。


    她上次无意间碰到过那条海蛇，指尖的冰冷触感吓得她离开房间去寻找海兔子，这一次，是那个研究员抽血的时候，她碰到了对方的手指。


    唐柔碾着自己的指尖。


    看见过去，看见未来，现在又可以用别人的眼睛看见。


    很古怪。


    为什么她的“眼睛”可以看见过去和未来？


    ……


    下午又有人来新一轮记录和抽血，结束时，唐柔礼貌的问，“我能看看你的笔吗？”


    研究员捏着手里的电容笔，一时不解。


    耳机里传来声音，“递给她。”


    于是研究员将手里的笔低过去，对方接笔时，有意无意碰到了他的手指。


    研究员怔了怔，抬眼看过去，耳尖发红。


    那点细微的接触被观测室的人放大，看得一清二楚。


    “这个女人在勾引他？”


    很快被人否决，“不是，你没看到她很嫌弃的样子吗？”


    只见房间里的年轻女人垮着一张苍白漂亮的小脸，皱着眉攥紧手指。


    那眼神看起来不是装的。


    研究员走的时候一步三回头，房间里的女性背靠着墙壁，黑发雪肤，像是睡着了。


    观测室里人紧盯着唐柔，以为她在异样举动之后会有什么目的。


    可惜没有，她好像只是这样平静的睡着了。


    她的行动表现出了过多不可捉摸性，让几个人越来越困惑。


    事实上，唐柔的猜测得到了印证，她现在可以通过别人的眼睛，看到别人眼中的世界。


    视线的主人抱着报告，七拐八拐，走到了更大的区域。


    另一间观察室。


    这一次她看到了更多人，身着银灰色制服，背面印着的z字。


    z？唐柔猜测可能是某种组织。


    视角中，研究员推门进入办公室，里面有许多看起来级别更高的人，正在讨论着什么，对着一块屏幕露出焦虑的神色。


    “他已经极度缺水了，可是一直不愿意进入水中。”


    “他这样相当于自杀式抵御。”


    随着研究员的视角，唐柔看到了令他感到极度愤怒的画面。


    屏幕上，显示出前方隔离室的放大监控画面。


    地面灌注了一层水，看不出深度，玻璃板上凝结着雾气，隐约能看到，角落的机械箱上，坐着一抹修长纤细的人形轮廓。


    半蜷着身子，狼狈的挤在最边缘处。


    他闭着眼睛，银色发丝垂下，遮住眉眼，身体苍白到透明，四肢纤细，脖颈弯折，头颅像濒死的天鹅一般低垂着，凸起一段修长的脊骨。


    唐柔攥紧手指。


    他们没有给他穿衣服。


    让他像动物园里的猴子一样，任人观赏。


    他们为什么不给他穿衣服？


    少年全身上下唯有小腿没入水中，而接触到水的部分，从原本雪白的肌肤转换为透明色，在水中蔓延扩张，像一层又一层交叠的飘带。


    房间里还有一层单独的橡胶隔膜，把少年的活动范围囚禁的十分狭小。


    正有人通过机械臂碰触他的身体，企图把他推到水中。


    那些坚硬的金属机械轻而易举刺破了他肩膀处娇嫩的肌肤。


    少年踉跄一下，抬起头，唐柔心脏仿佛被无形的手攥住，难以呼吸。


    他很虚弱。


    面颊都呈现出半透明状，看起来像是搁浅在沙滩上，快被太阳晒融化的水母。


    他淡漠转动透露，空洞的双眸地扫过机械臂，没有动，哪怕肩膀快要被金属贯穿，也不准备进入水中。


    是水母。


    唐柔借用别人的眼睛看着监控，只是看见，仅此而已。


    “他始终不愿意入水。”


    “水中已经添加了足够多的诱导剂，可是似乎对他没有用，他现在更抵触了。”


    “之前捕食测试失败，现在投入了雌性海洋生物，添加了多潘立酮和促黄体素，lhrh-a2，可他还在抵抗。”


    “但同时，他也没有释放毒素，里面的雌性变异体还活着。”


    “那看来并不抵触这只雌性？”


    “也可能是单纯是生物习性，不喜欢杀戮。”


    唐柔听着他们的对话，通过研究员的眼睛看屏幕，发现水面竟然还有一抹身影。


    那道影子半浮在水面上，肩膀有些颤抖，想靠近月，又不太敢。


    看上半身的轮廓，像女性。


    颅顶原本应该生长头发的地方结着一层长长的水藻状物质，颜色有些绿，皮肤很白，肩膀处有细微偏光的鳞片。


    她在机械箱不远处游来游去，似乎在忌惮水中的飘带。


    可眼睛一直盯着月，似乎对他深深着迷。


    女性异种生物泡在水中，显然受诱导剂干扰严重，渐渐朝蜷缩在箱子上负隅顽抗的少年靠近。


    操纵室的人又按下了什么按钮。


    异种生物游曳的速度越来越快，某一瞬间，伸出长着蹼膜的手朝少年小腿抓去。


    唐柔呼吸一滞。


    可没能看到更多，视角的主人朝外走去，他不看屏幕，唐柔也看不见。


    这些人竟然想让月交配繁殖。


    唐柔睁开眼，焦躁又愤怒。


    那是小月。


    不会说话，听不见，看不见，对人类世界一无所知的小月。


    她曾经一直隐瞒着它毒素成熟的事情，就是因为他过于脆弱。


    水母的身体绝大部分构成是水，98%以上都是水组成的，虽然含有剧毒，但与他脆弱的生理结构并不冲突。


    温度高了低了会死，缺水会死，盐度不适会死，随时有可能水化，消失不见。


    唐柔呵护了他四年，不忍心让他受到一丝伤害，可现在，竟被这些人带走，企图强制交配繁衍，用于研究。


    确认了水母的位置，她还需要知道海兔子在哪。


    唐柔贴着墙壁静坐。


    不久后，她站起身。


    仰头看向天花板，猜测着摄像头的位置，清了清嗓子。


    一字一顿，自曝出重要信息，“忘了告诉你们，我想你们有知情权。”


    一墙之隔的观测室，有人紧盯屏幕。


    “我隶属于巴别塔生物基地s级生物化学实验室，此次出行是随支援队前往霍特丹病毒中心，查证消档人和幽灵船只一事。”


    她看不见，摄像头闪烁着红光，将她的面部提取扫描，全网搜索。


    “资料库里没有她的面容识别信息。”几个人对视一眼，猜测是被人为删除了，身份存疑。


    但她似乎又没有撒谎，因为在诺亚基地的一段监控里的确出现了她的身影，她和巴别塔的特级生物研究组林利副组长在一起。


    她手中似乎还推着一辆轮椅，只不过上面的身影像收到磁场干涉，是一团模糊的色块，无法被镜头捕捉。


    接着，监控里又传来女性柔和的声音。


    “诸位应该听说了诺亚基地特级实验体出逃的事情吧？”


    年轻女人含着笑，轻声说，“那只特级生物被诺亚基地的负责人称为云母，特性是，可以拟态成为所有它见过的以碳元素为有机物质基础的物质。”


    屏幕后的研究员迅速调出相关项目档案，点头，“教授，她说的是真的。”


    在一份诺亚基地提供的报告中，详述了这一特性。


    无论是静物，植物，还是生物，从外形到声音，细微到蛛丝马迹，全部可以完美拟态。


    身着高级制服的男人皱眉，“她说这些干什么？”


    像是在回应这句话。


    监控中的年轻女人声音温柔，一字一顿。


    “现在，它在你们中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