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色湖上,白衣少年,负手而立,踏水而来。
也许是那闲庭散步般的姿态,也许是那嘴角若有若无的笑意,也或者是那忽然响起的风的低吟,就像是缥缥缈缈的歌声,在应和着少年前行的身影……总之,当少年自芦苇后出现,就不自觉的吸引了一部分人的视线。
而随着少年越加深入,直指湖心,聚集过来的视线也越来越多,即便只是随意一瞥的修士,也多少会愣怔一下。
毕竟在这天墓入口处,炼体境的低层修士只能用千中无一来形容,绝大部分,都已经充当炮灰死在了外围的战场。
“区区炼体蝼蚁,也敢如此嚣张?”见少年根本没有避让的意思,而是直直的朝着人堆就冲了过来,终于有一个炼神境的修士不忿的大叫一声,从水里钻了出来。
只见这人浑身的泥巴,头上还顶着几片荷叶,若不是他自己跳出来,还真不一定有人能注意到他的存在。
但是他还是忍不住了。
一想到自己只能苟且在水下像条烂鱼一般的往前蠕动,而这少年却是潇洒的踏舟而行,强烈的逆差激起了他骨子里仅剩的那一点血性……他妈的你踏舟就踏舟,为什么要踩老子的头?
“死!”于是他面目狰狞的大吼一声,手中长剑光芒暴涨,伴随着他高高跃起的身形,猛然刺下。
炼神境已经可以做到初步的灵力外放,比之炼体境强横不少,但诡异的是,那明明是偷袭般的绝快一击,竟然落空了。
少年仿佛先知先觉一般,只是脚下一动,就往左侧轻飘飘的拉开了距离。
而在少年刚刚离开的位置,水花四溅,竟又是一把雪亮的长枪破水而出,恰巧拦在了第一人的追击路上,吓得他赶紧又躲回了水中。
少年前行步伐不停,却忽的一个优雅的下蹲,只见他上方空气中一道隐晦的黑光一闪而逝。
黑光停下,随即如水般荡开,显出身形的却是一个好像笼罩在雾气里看不清面目的黑袍人,只有腰间一块银色的令牌颇为醒目。
黑袍人显然有些错愕,低头看了看手中闪烁着幽绿光芒的匕首,似是不敢相信上面竟然没有一点血迹。
“嘶,我看到了什么!”
“那是幽冥教号称从不失手的银牌刺客吧?”
“一个炼体境的修士竟然能躲过银牌刺客的必杀一击……”
阵阵惊呼中,段水流也是一脸见鬼了的表情,他有些懵逼的看向三剑真人,“他真的是炼体境……不,他真的是你云苍门的弟子?”
三剑真人显然也有些失神,但很快就淡淡道:“看来老夫苦心孤诣培养了三十……嗯,十八年的亲传弟子,今日是隐藏不下去了,唉,这小子,真是不给老夫省心,难道都不知道木秀于林风必摧之吗!”
看着三剑真人痛心疾首的模样,段水流总觉得有哪里不太对劲,但又说不上来。
恰好此时,少年的孤舟也到了两人站立的山丘附近。
“他为何看都不看你?”段水流狐疑道。
“他此时正身处杀机四伏的战场之中,如何能够分神?”三剑真人不屑道,“如此愚蠢的问题你也问得出来!”
然而三剑真人话音刚落,就看到少年像是漫不经心的转头看来,目光凝聚在了两人身上。
三剑真人咳嗽一声,刚想故作威严的点头,却见少年开口了。
“喂,那个穿黑衣服一脸司马相的!”
“你在跟我说话?”段水流左右看了看,疑惑的问道。
“废话!”谢远翻了个白眼,“你难道不知道自己长得丑?”
“黄口小儿,你……”段水流大怒。
“嘘!”谢远却抬手打断了他,“听我说,你准备偷袭的手法实在太拙劣,其实三剑老头早就看出来了,你自己看看,那么长一把刀藏在裤裆下面,瞎子都看得见好吗!”
“他的右手已经捏了一枚轰天雷,马上就会趁着拍你的肩膀的时候塞进你的衣领里。”
在两人目瞪口呆的神情中,谢远正准备飘然而去,忽然又想起了什么,拍拍脑袋又转了回来,“哦,对了,还有,储物袋藏在鞋跟里这招已经过时了……嗯,这是他说的!”
谢远指了指三剑真人,这才一拱手,“言尽于此,告辞!”
谢远已经踏舟飘然而去,只留下忽然变得静悄悄的山丘上略显迷茫的两人。
回过神来的段水流骤然转身,看向三剑真人正准备收起又还没来得及收起的右手,果然鼓鼓囊囊捏着什么东西,不由勃然大怒,“好你个老混蛋,你竟然准备暗算我!”
“哼,你们魔道中人果然无耻,明明是你自己先动了歹心,老夫只是防范于未然!”三剑真人瞄了一眼段水流有着异样凸起的裤子,淡然道。
“咱们就打开天窗说亮话吧!”段水流和三剑真人拉开了距离,冷笑道,“从始至终你根本就没想过进入天墓争夺灵源吧?”
“不然你以为老夫是怎么活到百多岁……咳咳,灵源若如此好争夺,老夫早在一百年前就破境成地皇了,也就这些后辈才会如此天真!”三剑真人不屑道。
“所以你就算计我的储物袋?”段水流怒道。
“说的你好像没有算计老夫似的,难不成你是来这里踏青的?”三剑真人嗤笑。
“你这个老匹夫说的真真是……有道理,不过你这个所谓的亲传弟子好像并不把你放在眼里啊,竟直呼你为老头。”
“你不懂,这正是我们师徒关系亲密的表现啊。”
“……明明已经认识那么多年了,我还是没有习惯你的无耻。”
“呵呵,这小子竟然还在向前,他莫非是想进入天墓吗?”
“可他如果不是要进入天墓的话,他出现在这里做什么?”
正失笑的两人忽的一愣,随即对视了一眼,是啊,如果不是为了进入天墓的话,那这一切有什么意义呢……一念及此,段水流和三剑真人都是悚然,不会吧?
两人急忙扭头看去,这才发现在他们谈话的时候,谢远已经过了湖中心,竟是还没有停下步伐。
而前方,赫然就是最为混乱的内湖区域……哪怕以两人的修为也不敢去闯的死亡地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