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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02章 没到手的钱,不算账

    头一个接包的,手还没碰到货,先朝门外扫了一眼,肩膀绷得紧。发^.^新^.^地^.^址 wWwLtXSFb…℃〇M棒梗心里记下,这种人怕惹眼,但不是没心。


    第二个把表拿过去,没先看壳亮不亮,指腹先在表链上来回一捻。棒梗又记一笔,这种不是图新鲜,是看戴出去顺不顺手,八成能成。


    第三个声音压得低:“能不能先拿着,改天一道算?”


    棒梗听到“赊”字,心里立刻把这人往后放。他没抢着插嘴,等人散开一点,才凑到张成飞身边,小声道:“先看门外那个,能试。先摸表链那个,也像真要。问赊账的,先压后头。”


    张成飞转头看他:“这回分清了?”


    棒梗咧嘴一乐,又赶紧收住:“差不多。”


    “那就照这个分。”


    就这么一句,棒梗后背都直了。昨晚他是跟着看门,今天才算真搭上手。


    另一边,阎解放也长了记性。有人问,他就回“捎话”“试水”这几句,中间差点顺嘴冒出“拿表”,硬是咬住改了口。改完后背起了一层汗,可这汗出得值,至少没再把路喊亮。


    包袱一点点轻下去,不快,却扎实。每放出去一只,张成飞脑子里都过一遍窄纸上的话。坏了能不能换,今晚前能不能回,谁给现钱,谁只想空手套货。货刚入手,第一笔要紧的不是赚多少,是别把成本砸进去,别把退路堵死。


    柜台女人不知什么时候跟了过来,抱着手看他记账:“别人拿货先算赚头,你倒先算能退多少。”


    张成飞头也没抬:“先把亏算明白,赚的才站得住。”


    白衬衣男人听了,轻轻一笑:“这才像做买卖的。”


    天光慢慢斜下去,巷口那截亮也缩了。第一批试水的人没闹出动静,走得都谨慎。阎解放抱着剩下的包袱角,眼神老实了。棒梗站在旁边,盯着窄纸和小账,终于真明白过来,货到手不算赢,今天最值钱的,是那张写着退换口的窄纸,是张成飞兜里那层没动的回程钱。


    等人散得差不多,张成飞重新摊开小账,在进货那栏稳稳写下数目。阎解放和棒梗都没说话,只看着那一笔落下去,像看见今天这趟真正的底。


    张成飞在小账上写下“进三千三百六十”,旁边又补了三个字:先点退路。


    第一批表没有摆开卖,先被经手人带进了两个熟客边口。地址发布邮箱 LīxSBǎ@GMAIL.cOM


    阎解放把包袱往怀里一抱,眼睛还在外头扫。经手人已经压着嗓子开口:“别在明面晃,跟紧了。”


    张成飞问得短:“几个口?”


    “两个。”白衬衣男人走在前头,“一个现钱快,量不大。一个能吃多点,可规矩老,半天账。”


    阎解放心里一热,差点顺嘴接上。能吃多点,那不就是路子开了?


    他刚张口,张成飞已经偏头看了他一眼。


    不重,也不凶。


    可阎解放后脖子一下绷住了,话当场咽回去,只把包袱抱得更紧。


    白衬衣男人瞥见这一幕,没再试他们,转身往巷里带。


    第一处边口就在拐角后头,门脸窄,连招牌都没挂。白衬衣男人站到门边,先把话递进去:“人带来了,试一口。”


    出来的是个瘦高男人,手背一道旧疤,眼神先落在包袱上,才看张成飞:“先看样?”


    “先看。”


    阎解放刚要解包,张成飞先伸手按住。他把整包货往桌角一放,当场拆成三小包,摆得清清楚楚。


    “这包走现钱,这包给压账的,这包只看样,不放量。”


    疤手男人眯了下眼:“你做事挺细。”


    “不是细,是怕烂账。”张成飞把第一小包推过去,“试路,就按试路的规矩来。”


    门里这时又进来两个人。一个穿得体面,皮鞋发亮,拿起表来翻得像模像样。另一个个子不高,裤脚蹭着灰,进门后没吭声,手倒先按了按衣兜。


    棒梗被安排在门边记顺序,本能先去盯那个穿得阔的。


    这人腕子抖得松,嘴也利索,一看就像见过场面的。


    棒梗眼神刚被带过去,余光就扫见矮个子把兜里的钱角捋平了,压在掌心。


    他心里一紧。


    差点又看走眼。


    上回的毛病像根刺似的冒了一下,又被他自己掐住了。他立刻把视线收回来,站在门边不动声色地记。谁摸了表不掏钱,谁嘴上说熟,眼睛却盯着别人先不先拿货,谁一声不响先把现钱摸出来,他全往心里压。


    疤手男人看了两只,问得不多:“三十只给不给?”


    “给。”张成飞报得干脆,“四十四一只。”


    穿得阔气那个立刻插嘴:“才三十?你要是放开点,我这边能接更多。”


    阎解放胸口一冲,差一点就把“我们还有”吐出来。


    “我们……”


    只出来两个字。


    张成飞没回头,目光已经落到他脸上,像把门栓横住。


    阎解放嘴里一干,生生改口:“我们先试水。”


    阔气男人笑了笑,还想往下压话:“你放心,我吃货不差钱。”


    “差不差钱,不靠嘴说。”张成飞把第三小包压在手边,根本没给他碰,“真想拿,先把钱拍下来。只看样,不放量。”


    这句话一落,门里只有表链轻轻碰桌的细响。


    疤手男人先乐了:“别听他吹。他每回都等别人先伸手,自己倒会看热闹。”


    矮个熟客这才开口,声音不高:“别绕了,三十只,按你价走。”


    说完,他把钱一张张抽出来,动作慢,却没有一张虚的。


    棒梗眼睛一亮。


    这才是客。


    张成飞接过钱,当场点清。三十只,四十四一只,一千三百二十,一张不少。钱压进里兜,他脸上没见喜色,只把第一小包递过去。


    阎解放在旁边看着,心口却踏实下来。


    刚才那个喊得响,结果手一直空着。这个不显眼,钱倒先落桌。广州这地方,真不是谁嗓门大谁就算数。


    从第一处出来,巷子里有股晒过墙皮的热味。阎解放跟在后头,终于低声问:“飞哥,刚才那阔气样子,我差点真信了。”


    “信穿戴,早晚吃亏。”张成飞脚步不停,“看货的时候,先看他手往哪儿去。”


    棒梗在后头接了一句:“往钱兜去的,才是真想拿。”


    张成飞嗯了一声,算是认了。


    白衬衣男人回头看他们一眼,嘴角动了动,没说话,只继续往更深的巷子里领。


    第二处边口藏得更深,门口横着半截旧木箱,得侧一下身才能进去。白衬衣男人声音又压低了些:“这家量大些,可习惯摆老资格。先收半钱,傍晚给尾。”


    门帘掀开,里头出来个胖老板,眼珠先扫货,再扫人:“还是试水?”


    “试水。”张成飞说。


    胖老板笑得和气:“试水也行。你们要还有,尽可以往我这儿放,我这儿吃得下。”


    阎解放嘴唇又动了一下。


    这回他自己先忍住了,只攥了攥包袱带子。


    张成飞把第二小包放到桌上:“二十只。先收半钱,剩下的压到傍晚。”


    胖老板一愣:“才二十?我这口可不小。”


    “口大不算本事,回钱快才算。”张成飞看着他,“你压账,我就少放。”


    胖老板被顶了一下,反倒笑了:“你这人,防心挺重。”


    “货是死的,钱回来才算活。”张成飞把话扣得很硬,“今天先走二十。傍晚钱清了,再谈后头。”


    胖老板摸了摸下巴,没再多缠,伸手点货。点完以后,真只拿出一半的钱来,剩下那半句“傍晚给尾”就这么摆在桌面上了。


    棒梗站在门边看得更清楚。


    第一处是现钱砸下来,响得实。第二处说得再敞亮,先到手也只有一半。谁是熟客,谁是顺嘴画饼,路数一眼就能分出来。


    阎解放盯着那半笔钱,先前那股热劲彻底散了。


    能吃多有什么用?


    钱没回来,货放再多都不算真的进账。


    他这才懂了张成飞一路为什么压着不让露底,也懂了那三小包怎么分。现钱的先走,压账的卡着量,挑嘴多问的只让看样,原来不是抠,是在试这条路到底稳不稳。


    从第二处出来时,天光已经偏了,巷子口有小贩在收摊,竹筐碰着墙根,发出空响。


    白衬衣男人问了一句:“傍晚那笔尾钱,要不要我陪你们再走一趟?”


    张成飞没急着答,先把两处收回来的钱分开。第一处是一沓整的,第二处只有半沓,压在掌心里薄了一截,分量立刻不同。


    阎解放看着那差出来的一截,心里也跟着压了下去。


    第一口是试顺了,第二口却把时间拖到了傍晚。尾钱回不回来,不只是这一单的事,后头的货往哪边分,还敢不敢继续放,都得看这一趟。


    棒梗也没吭声,只把今天记住的人脸又过了一遍。那个穿得阔的,手一直在表上。那个矮个熟客,钱角先露。胖老板说得和气,可真掏钱的时候,一样先留半手。


    回到落脚处,屋里光线发黄。张成飞把小账本摊平,阎解放和棒梗一左一右站着,谁都没插嘴。


    先记第一处。


    三十只,四十四一只,一千三百二十,现钱已回。


    再记第二处。


    二十只,先收半钱,后头那一笔空着,没有往整账上并。


    白衬衣男人站在桌边看着,低声说:“不少人做账,喜欢先记满。”


    “没到手的,不算。”张成飞蘸了下笔,字落得稳,“账能哄人,钱不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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