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三元正忙着跟那个新顾客签合同,看见有人过来,立刻堆出一脸谄媚的笑:“同志,想买?这边挑,都是精品!你看这外壳,这旋钮,多精致!”
王表舅没接话,只是盯着那台收音机,眉头微微皱起,像是在审视什么看不见的瑕疵。发布页LtXsfB点¢○㎡
“这机器,”王表舅开口了,声音不大,却透着一股子较真的劲头,“要是到了手,杂音大怎么办?听着滋滋啦啦的,根本没法听。”
马三元愣了一下。这种问题他以前遇到过,通常这时候他会甩出一句“包退包换”,但今天,他太得意了。他觉得张成飞已经被他逼到了死角,不需要再搞那些虚头巴脑的承诺。
于是,他大手一挥,语气里带着几分狂妄:“杂音?不可能!这都是新货!出厂前我都亲自检查过的,绝对没问题!您放心买!”
王表舅没信。他把手里的收音机翻了个面,指着底部的螺丝孔:“那要是少配件呢?比如电池盖松了,或者天线断了,谁给换?这可不是买白菜,买了就能吃。”
马三元不耐烦了。他瞥了王表舅一眼,心想这人是不是来找茬的?
“同志,做生意讲究个诚信。我这可是正经买卖,怎么会少配件?”他笑了笑,笑容里带着几分轻蔑,眼神却在王表舅那张木讷的脸上停留了一秒,“再说了,就算真有个什么小毛病,到时候再说呗。大家邻居的,还能赖我不成?”
“到时候再说?”
这句话,像是一颗石子,投进了原本平静的水面,激起的涟漪却比预想中大得多。
围着的人群里,有人发出了嗤笑。那个刚掏出钱的新顾客,手停在半空,眼神变得有些迟疑。
王表舅没有退缩。他深吸一口气,突然提高了音量,声音虽然依旧平稳,却清晰地传遍了整个角落:“到时候再说?第一批张家那边的收音机,不就有一台杂音大的吗?邻居们可都看见了,那天晚上全院子都能听见那滋滋声。”
此言一出,周围瞬间安静了下来。
刚才还跃跃欲试的那几个人,此刻都停下了手中的动作,目光齐刷刷地投向马三元。
马三元的脸色瞬间僵住。他张了张嘴,想反驳,却发现喉咙里像是卡了一块石头。他想说张家的是次品,但他没有证据。他想说自己的是正品,但他刚才那句“到时候再说”,已经把自己卖了。
“你……你胡说!”马三元结巴了一下,随即强撑着说道,声音却比刚才小了不少,“那是他们运气不好!买到了返修的!我这批,绝对不一样!”
“凭什么不一样?”王表舅步步紧逼,眼神锐利得像把刀子,“你说没问题,那你敢不敢写进合同里?要是坏了,当天就给换,不然你这‘新货’二字,就是骗人!”
马三元的手开始发抖。地址发布邮箱 ltxsbǎ@GMAIL.COM他看了一眼周围那些原本热情高涨、此刻却冷眼旁观的人群。热度,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下降。刚才还围着他的那几个人,此刻已经悄悄往后退了半步,有的甚至开始低头看手机,装作不在意。
那个刚掏出钱的新顾客,也犹豫地放下了笔,眼神里多了几分审视。
马三元急了。他额头上渗出一层细密的汗珠,顺着鬓角流下来,滴在崭新的工装衬衫上,晕开一小片深色。
“这……这……”
他语无伦次,眼神飘忽不定,不敢再看王表舅的眼睛,也不敢看周围那些人的目光。
他想说“看情况”,想说“以后再说”,但那些话在这个场合说出来,简直就是在承认自己心虚。
“我……到时候再看吧。”
最终,马三元憋出了这么一句。
声音很小,带着明显的颤抖和迟疑,却像惊雷一样炸响在每个人耳边。
“到时候再看?”
王表舅冷笑一声,转身走出人群。他没有再多说一句废话,因为没必要。真相,已经摆在眼前。
周围的人群中,爆发出一阵低低的议论声。
“我就说嘛,哪有那么好便宜的事情。”
“刚才那家伙说‘到时候再看’,我看这货八成有问题。”
“还是张家靠谱,虽然贵点,但人家敢承诺当天换。”
窃窃私语声像潮水一样蔓延开来,原本聚集在马三元摊位前的人群,开始像退潮的海水般迅速散去。那个新顾客也收起钱,摇了摇头,挤出了人群。
马三元站在原地,看着空空荡荡的摊位,脸上的红光彻底褪去,只剩下灰败和尴尬。他张了张嘴,想喊点什么挽留客人,却发现嗓子干涩得发不出声音。
远处,阎解放靠在墙角,深深地吸了一口烟。
烟雾缭绕中,他看着马三元狼狈的样子,嘴角终于勾起一抹轻松的笑意。他紧绷了好几天的神经,在这一刻彻底放松下来。
“成了。”
阎解放低声自语,弹了弹烟灰,眼神里闪过一丝精光。
他知道,马三元的低价攻势,已经破了。
不是被价格打败的。
而是被人心打败的。
低价能拉人,售后说不清也会吓人。
张成飞没有死压三块涨价,而是换了一个条件。
电话机在办公桌旁嗡嗡作响,听筒里传来梁建南略显急促的声音。
“成飞啊,这涨三块有点多吧?现在南方行情你也知道,一天一个样。”
张成飞靠在椅背上,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语气平稳得像是在讨论晚饭吃什么。
“行情再变,也得有个章程。我要的不是今天便宜明天贵,是稳定。”
“可七天太久了,我的库存压力大。”
“那就谈条件。”张成飞打断了他,声音不大,却透着不容置疑的坚定,“第二批货,每台涨三块,这是底线。但我要求锁价七天。七天内,八十台收音机和那五台缝纫机样货,价格一分不能变。你也知道,北京市场乱得很,马三元那边还在搅浑水。如果南方价格天天变,我这边的口子就稳不住。你让我怎么跟下面交代?”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梁建南是个聪明人,他听懂了张成飞的潜台词:你不给我稳定,我就让北京的市场彻底烂掉,到时候你的货也就砸手里了。
“五天。”梁建南咬牙道,“最多五天。再多我就真扛不住了。”
“五天可以。退换条件不变,当日换新,这点没得商量。”
“成交。”
挂断电话,张成飞长舒了一口气。
热芭拿着计算器走过来,眉头微蹙,手指在按键上飞快跳动。
“哥,算完了。虽然每台多赚了五块钱,但考虑到锁价期间的物流和仓储成本,加上你刚才让利的那三块,净利润其实比原计划少了两块。”
她抬起头,看着张成飞,眼神里有一丝不解。
“利润少了,但链条稳住了。”张成飞端起茶杯,抿了一口,“马三元现在的攻势很猛,靠的就是低价和模糊的承诺。如果我们这时候跟着降价,或者价格波动太大,买家就会动摇。他们需要的是一个‘确定性’。我们给了梁建南确定性,梁建南才能给我们供货的确定性。”
热芭愣了一下,随即眼中闪过一丝光亮。
她重新低下头,在笔记本上写下几行字,嘴角微微上扬。
“明白了。这不是亏本买卖,这是买路钱。”
隔壁房间,棒梗正趴在窗台上,看着院子里人来人往。
刚才阎解放回来报告说,马三元那边彻底崩了,王表舅那一嗓子,直接把马三元的信誉戳了个对穿。
棒梗转过头,看向正在整理文件的张成飞。
他想起刚才那场电话谈判。
以前他以为,做生意就是砍价,砍到对方肉疼,砍到对方无路可退,才是本事。
但张成飞让他看到另一种打法。
不是一味地压榨供应商,而是在关键时刻,用利润换取时间的稳定。
这种稳定,就像是一张网,把飘忽不定的市场牢牢罩住。
棒梗走到张成飞身边,静静地看着他忙碌的身影。
“哥,我觉得我好像懂了点什么。”
张成飞抬头看了他一眼,笑了笑,没说话,只是指了指桌上的账本。
棒梗拿起账本,翻到最新的一页,上面密密麻麻记录着每一笔交易的细节,以及对应的风险控制措施。
他看着那些数字,忽然觉得它们不再是冰冷的符号,而是一种秩序的象征。
窗外,夕阳西下,余晖洒在院子里,给一切都镀上了一层金边。
马三元那边,听说已经关铺歇业了。
许大茂最近也老实了很多,不敢再到处散布谣言。
整个大院,似乎都进入了一种奇异的平静中。
这种平静,不是暴风雨前的宁静,而是经过洗礼后的清澈。
棒梗合上账本,深吸一口气。
他看向张成飞的背影,眼神中多了一份前所未有的敬畏。
以前他是仰望,现在他是理解。
谈价,不是简单的数字游戏。
它是心理战,是局势判断,是对人性的洞察。
张成飞用五天的锁价,换来了整个供应链的稳定,也换来了北京市场的控制权。
这才是真正的赢家。
棒梗闭上眼睛,脑海中回放着刚才的画面。
电话里的对峙,热芭的计算,还有张成飞那云淡风轻的笑容。
他突然明白,为什么父亲总是说,做人做事,要留有余地。
不是为了妥协,而是为了在关键时刻,拥有选择的权利。
“棒梗。”
张成飞的声音把他拉回现实。
“发什么呆呢?过来帮我整理一下这批货的出库单。”
“来了。”
棒梗应了一声,快步走过去。
他拿起笔,开始在单据上签字。
一笔,两笔,三笔……
每一个签名落下,都像是在心中刻下一道印记。
那是成长的痕迹。
也是责任的重量。
五天锁价达成,第二批可以继续走。
棒梗看着手中整齐排列的单据,心中涌起一股莫名的感动。
他终于明白,谈价不是砍到最低,是换到最稳。
缝纫机名单这次没在中院吵,而是在街道空屋里定。
门是虚掩的,透进几缕昏黄的天光,勉强照亮屋内几张粗糙的木桌。
热芭站在屋子中央,手里捏着一份名单,眼神清冷。
她没有理会门口探头探脑的男人,目光直接扫过屋内坐着的几位女性。
秦淮茹坐在最靠里的竹椅上,双手交叠在膝头,神色平静。
刘岚抱着胳膊,身子微微前倾,透着股精明劲儿。
三大妈缩在角落,手里捏着半块干粮,眼神躲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