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登记了又怎么样?南方那边认不认还两说。发布页Ltxsdz…℃〇M”
“所以先换后核。”
女工代表抬手指向那四个字,逐字念给他听:“先,换,后,核。许大茂,你还想怎么稳?”
许大茂张了张嘴,竟卡了片刻。
女工代表没有给他把话绕回去的机会:“你要南方先认定是出厂问题,条件里没有这么写。你要北方把坏表吞下去,条件里也没有这么写。眼前先把使用方手里的坏表换掉,原表封存寄回,再核对原因。哪一步不清楚?”
“我不是这个意思。”
“那你是什么意思?”
许大茂的手从结果单上收回来,指节在裤缝边蹭了一下:“我就是提醒大家,南方表不稳。”
“提醒可以。”女工代表说,“但不能拿一块表替九块表定性。”
这一次,院里人没有接他的茬。
有人原本已经把“南方货不稳”挂在嘴边,听到这里,低头重新看公告栏。九块暂合格,一块先换后核,两个结果挨在一起,谁也没有被藏起来。许大茂想用一块坏表把所有登记压住,反倒让每一项处理都被写得更明白。
王主任拿起结果单,面向街道和厂办的人,当场开口:“第一批结果已经共同确认。九块暂合格,一块水汽表先换后核。试运行不因一块坏表停掉,登记恢复。”
许大茂立刻转头:“恢复就恢复,为什么还限量?”
“因为是试运行。”王主任答得干脆,“登记恢复,数量仍限小批。”
“既然九块能合格,为什么不放开?”
“因为九块合格不是十批合格。”王主任看着他,“今天能查清一块,才有资格往下一批走。小批推进,不是胆子小,是出了问题收得住。”
许大茂冷笑了一声:“小批也会坏。”
“会不会坏,要靠测试记录说话。”女工代表接道,“不是靠你站在公告栏前喊。”
王主任点了点那张结果单:“以后每批都按记录来。发生问题,先把使用方的问题处理掉,再把供货原因查清楚。少一样,流程就断在中间。”
这才是今天结果真正落下来的地方。
不是把坏表遮住,也不是因为坏表出现,就把登记一并停掉。九块的合格有凭据,一块的更换有去处,后面的发货也有条件。争的不是谁嗓门大,而是哪一笔责任能落到纸面上。
厂办把第二批发货条件重新写明。
每批必须附测试记录。
必须附防潮使用说明。地址发布邮箱 LīxSBǎ@GMAIL.cOM
必须附退换联系人。
女工代表看着那三项:“一项都不能少。”
王主任补充:“记录要跟批次走,防潮说明要随货走,退换联系人要能找得到。不能等出了问题,再问是谁经手、往哪儿寄、找谁说。”
许大茂还站在旁边,嘴唇动了动。
他本来还想把话题拉回“南方表不稳”,可那几个条件已经写在纸上。继续喊,只能显得他反对的不是坏表,而是有人把坏表管起来。
女工代表侧过脸:“还有话吗?”
许大茂沉着脸:“手续写得再齐,也不能保证以后不坏。”
“没人说保证不坏。”女工代表回答,“保证的是出了问题,不靠谁嗓门大。哪批来的,怎么测的,坏了找谁,按记录一项项查。”
许大茂盯着她,半天没再出声。
王主任当场宣布:“第二批样货可以继续发,但仍按小批登记。材料不齐,不按完整条件登记。试运行继续,流程不能松。”
这一次没有人起哄。
院里几个原本担心买回去没人管的人,也只是凑近看那三项材料。有人低声说,至少坏的先换。另一个人接了一句,出了问题也能找到人。声音不大,却比先前的猜测更有分量。
张成飞把确认下来的条件记在信纸上。
“广州方面,第二批样货同意发出。”他边写边念,“第一批验货结果,九块暂合格,一块水汽表先换后核。”
女工代表提醒:“防潮说明单独补一张,不能只写一句。”
张成飞停笔:“使用方式和注意事项,都随货附上。”
“退换联系人也要写清。”
“测试记录、说明、联系人。”张成飞在纸上逐项列出,“每批样货都附。坏表按已经确认的条件寄回核查。”
王主任站在桌边看着:“第二批可以发,条件不能少。”
张成飞把最后一行写完:“少一项,出了问题就又会变成人情账。”
女工代表点头:“这次先把能查的东西写全。”
张成飞将回信交给王主任。王主任从头看到尾,确认第一批的九块暂合格、一块先换后核,也确认第二批样货同意发出,并要求广州方面补充防潮使用说明。
他看完,把信纸递回去。
“发广州。”
信被收好,第一批的结果也随之留在厂办记录里。街道恢复登记,小批数量没有放开,后续每批仍要按测试记录、防潮说明和退换联系人核验。
许大茂还站在公告栏边。
他看着那张纸,像是还想从里面挑出一处空白。可九块和一块分得清清楚楚,先换和后核排得明明白白,第二批能发与数量限小批也写在同一页上。
他最后只憋出一句:“南方货,还是得小心。”
这回,没人顺着他往下说。
女工代表收起笔:“小心就按流程小心。别把小心变成乱扣帽子。”
许大茂转身走了。
厂办门口的风把公告栏上的红纸吹得啪啪作响,纸角没有再被谁掀下来。九块暂合格,一块先换后核,第二批小批继续发运。每一个结果都有位置,每一项责任都有去处,第一批验货终于从争论落到了可执行的流程上。
广州的回信送回来时,王主任先看见了第二批样货发出的确认。
他顺着信纸往下读,手指忽然停在一行旁注上。
张成飞问:“还有补充条件?”
王主任摇了摇头,把那行字递给女工代表。
那不是电子表的验货条件,而是广州方面顺带传来的问询。
女工代表看完,抬头:“有人在问北方的小商品试点?”
王主任应了一声:“还提到了一个名字。”
“谁?”
王主任把信纸翻正,念出那个人与陈雪茹的关系。
“陈雪茹认识的南方布料商。”
街道和厂办刚把电子表试运行的边界划清,广州那边却已经有人顺着这条线,探问起北方的小商品试点。第二批样货获准发出,新的生意也在信纸边角露出了一点影子。
广州回信里顺带提到,陈雪茹认识的南方布料商也在问北方小商品试点。
陈雪茹拿起电子表时,先看的不是表盘,是后盖密封。
她的手指压住表壳,沿着后盖边缘慢慢摸了一圈。指腹碰到接缝处时,她停了停,将表身转到窗边,对着亮处看那道细缝。
厂办的桌面上还放着几块样货,纸盒边角被来回挪动,留下浅浅的折痕。方主任站在桌旁,视线跟着她的手走,几次想开口,最后还是忍住了。
陈雪茹没有先问布料商的事。
她把电子表翻过来,先看表带的材质和扣合处。表带并不难看,只是用料寻常,扣子也只是规整,谈不上什么精细。她又抬起表蒙,指甲轻轻碰了碰边缘,确认没有明显毛刺,随后才看向表盘里的指针。
指针走得还算稳。
她将表放在掌心,耳朵凑近些,听里面细微的机芯声。声音不大,断续之间没有明显异样。最后,她重新检查后盖密封,把那块表翻来覆去看了两遍。
方主任终于憋不住了。
“陈老板,验货不是已经有结果了吗?您这是还要从头验一遍?”
“验货,问的是这东西能不能交付。”陈雪茹没有抬头,“我现在看的是,它该交给什么样的人。”
方主任怔了怔。
王主任坐在另一侧,手指搭着桌沿,没插话,只看着陈雪茹把表带放平,又把表扣扣上。
陈雪茹说:“表带是常用料,表蒙能满足普通使用。指针目前走得稳,后盖密封做得规矩。它不是不能用,成色也不能算差。”
方主任接得很快:“那不就是不错?”
“您说的不错,是戴得住,还是能拿来抬价?”
这句话落下,方主任刚抬起的手停在半空。他想了想,声音放低些:“南方来的货,总不能和街边小摊一个价吧?厂里要是拿它作福利,职工也能落点实惠。要不,价格定得体面些?”
“福利和高价货,先不要往上靠。”
陈雪茹把表放在盒盖上,语气平静,结论却没有留出讨价还价的缝隙。
“这东西不是不能卖,是不能当高档货吹。按便民小件走量,才有机会把账算明白。”
方主任皱眉:“走量,我听着像是薄利多销。可要是单件挣得少,卖得又不够多,账不还是算不明白?”
“所以才不能先把它抬成高档货。”陈雪茹看了他一眼,“买这种表的人,要的是能看时间,戴着方便,不是拿出去显身份。定价过高,买家会拿高档货的标准来要求它。到那时候,货本身没有变,麻烦却先变大了。”
“您的意思是,便宜卖?”
“我的意思是把话说实在。”她的手指在表蒙上轻轻一点,“便民小件,就按普通日用的眼光定价。能卖多少,取决于货是否实用,不靠南方来的名头撑场面。”
方主任张了张嘴,想反驳,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王主任这时才开口:“便民两个字,我听明白了。”
陈雪茹侧过脸:“听明白就好。便民不等于糊弄,价低也不等于可以把成色往高处说。”
王主任点了点头:“老百姓买的是方便,厂里要的是实惠。可这中间最容易出问题的,也是出了问题之后谁来管。”
“正是这个理。”
陈雪茹重新拿起电子表,拇指压着后盖,眸光落在那道接缝上。
“南方小商品最怕北方这边既想便宜,又想出问题有人全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