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月天的红月，猩红月光披散天地。


    不如红月仙施展的仙法神通，却依旧有着极强的腐蚀之力。


    长青感受到自己的身体、真气，也在缓慢消融。


    相比之下，师红泪的气息却发生着细微的变化，在逐渐凝实。


    她能从红月的照耀下，获取力量。


    “你连鬼族宝术都能修炼，我这有红月仙法，如果你觉得很不自在，那么……”师红泪拿出了一枚玉简。


    “无月族都住在地下吗？”长青没有去接玉简。


    “是的。”


    “带我去看看吧。”长青开口说道，“没想过会有这么一个天界，就当长长见识。”


    无月天大陆地下，别有洞天。


    一道道峡谷深渊，贯通相连。


    在猩红月光照耀不到的地方，这里的气氛依旧压抑。


    绵绵无尽的陡峭崖壁，有一条条道路开辟而出，崖壁之上以及山体之中，有灯火辉煌。


    长青跟着师红泪来到了一座地下城外。


    道路崎岖，下方是无底深渊，但依旧有灯光烟火。


    “无月族根据修为境界、天资，决定了能生活在哪座城池。除了少部分掌控了资源的，其他人都不例外。”


    “越接近地面的城池，越是繁华，在这座城里的佼佼者，也是无月族的天之骄子，可加入红月殿。一旦加入了红月殿，其家人亲属也都有资格住进中层城池，能够衣食无忧。”


    师红泪的目光，并没有看向眼前的繁华城池，而是看向了脚下的深渊。


    这里的“高度”，甚至让空冥境九重的她都找不到自己出身的那座城。


    “你家在哪？”长青问道。


    “我没有家。”师红泪面色如常。


    “也没有亲人吗？”长青问道。


    “有。”师红泪开口道：“但为了供我修炼，兄弟姐妹都被父母卖掉了，为了让我有机会参与天资测试，他们也把自己卖掉了。”


    长青也来到了路边，放出神念往下查探。


    无月族的城池沿着峭壁开凿建立，已经不知道延伸多远。


    “我已经加入了红月殿，成为红月十二将之一，我该有能力给家人更好的生活，但，我没去找他们。”


    长青没有去问为什么，他能猜到为什么。


    许温馨从画里走了出来，这里是无月天，师红泪也知道她的存在。


    此时的许温馨不解道：“为什么不去找他们？”


    师红泪张了张嘴，没有开口。


    长青却是神念传音：“不找，最起码还有一个念想。找了，最后的希望也要破灭。不是所有人都那么坚强，能够面对一切。”


    许温馨自幼出身在隐世许家，她刚一离开许家就遭了许画仙的暗算，她无法理解眼前所见的一切。


    身为许家百年内第一天骄，她更无法理解，为了一个天赋测试，为了修炼资源，需要付出这么大的代价。


    许温馨顾虑着师红泪的感受，没有继续问。


    长青则继续传音：“活着，就已经耗尽了全部力气、心气，她的家人不是为了凭借她而有机会去中层城池生活，她的家人只是想让她有机会前往中层城池生活。”


    “生而不养，反被卖掉，她的父母对她的兄弟姐妹太残忍了。”许温馨忍不住传音道。


    这是一个很难回答的问题，而且是一个没有正确答案的问题。


    长青叹了口气，只能传音道：“这不是全部的选择，这只是一部分选择。从来都没有完美的选择，任何选择都要舍弃很多。”


    “是为了无月族的延续与未来？”许温馨问道：“还是为了复仇？”


    “或许，他们想不到这么多，他们只能走一步看一步。对他们而言，或许师红泪的天资，才是他们最不想要的。”


    “为什么？”


    “因为你刚才说的，这对他们的其他孩子，包括对他们自己，太残忍。”


    许温馨的心情有些沉重，她怎么都没想到，会有如此庞大的族群生活的这般艰难。


    “不要露出同情和不理解的表情，这会被视为怜悯，会遭受敌意。”长青传音提醒。


    “为什么？”


    “因为这会刺激他们，苦难就是苦难，他们自己也知道这很艰难。在这种环境下，很难有客观的主见，他们只能把一切转化为仇恨。偏执的，会把你当成敌人。良善的，是在往他们伤口撒盐。”


    许温馨惊讶的看着长青，她没想到长青竟然还会有这般心思。


    一旁的师红泪知道长青在和许温馨传音，看着许温馨变换的表情，师红泪猜不出他们在说些什么。


    “你们是在交流，人，被卖去了哪里？”师红泪开口问道，“还是在交流，我为什么没去找家人？”


    后者许温馨已经知道，但前者，许温馨的确很想问。


    她看了看长青，选择了沉默。


    “我们交流的是计划相关。”长青开口道。


    “我感觉你没有撒谎，但我同样感觉你说的不是。”师红泪一双红眸，盯着长青。


    “计划的原因，也是计划的一部分，而且是最重要的一部分。”长青耸了耸肩。


    “什么原因？”师红泪问道。


    “人，被卖去了哪里。”长青回答道。


    师红泪沉默了，片刻之后才问道：“你怎么会知道？”


    “我看得见。”长青指了指自己的眼睛。


    “……”许温馨。


    “你看见什么了？”师红泪继续问道。


    “你不会想知道我看见什么了。”长青说道：“去下面的城池转转？”


    师红泪挡在长青身前，执意想知道答案。


    长青无奈，只好说道：“人被卖去了上面，大部分应该都在红月里。”


    许温馨倒吸一口凉气，师红泪则是浑身一震。


    “这只是其中一种结果，除此之外，应该还有两种。”长青继续说道。


    “哪两种？”师红泪银牙紧咬。


    “你修炼了红月仙法，你应该知道，你们自己本身，就是修炼资源。”


    顿了一下，长青又道：“你出身下层城池，按你的说法，那里的人很少有修炼天资。应该会有人吃人的情况吧？”


    师红泪眼眶湿红，红眸的血光有些刺眼。


    许温馨只感觉一股凉气从深渊之下猛袭而来。


    “你去下层城池干什么？”师红泪转移话题道：“不管是红月仙大人的谪仙陨月计划，还是你自己的偷天换月计划，我们都不该去下面浪费时间。”


    “红月仙，遮云仙，江月仙。”


    长青突然念起了三个名字。


    师红泪、许温馨都是一阵茫然。


    长青缓缓说道：“每个人都立于不败之地，这个不败之地，指的是他们都能守住自己的底线，达成最保守的目的。”


    “江月仙的底线，是飞升仙界天外天。”


    “萧封的底线，是我给他的桃木剑。”


    “你觉得，红月仙的底线是什么？”


    师红泪暗自想着：杀掉江清月？与永夜天同归于尽？


    “守住底线的同时，每个人又同时都在追求最大化的利益。”


    长青继续说道：


    “萧封的追求，掌控黑尺剑，灭掉青玄天，灭掉流云大陆，灭掉我。”


    “江清月的追求，灭掉无月族，灭掉红月仙，灭掉我。”


    “你觉得，红月仙的追求是什么？”


    长青淡淡问道。


    “灭掉你？”许温馨在旁低声说道。


    “……”长青满头黑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