病房内。


    老人家一脸期待，双手摸了摸白头发，想让自己看起来精神点。


    “妈，楚昀是你的外孙· · · · ”


    “妈，有什么话，你就和他说开吧。”


    看着床前一圈的子女，还有女婿和儿媳妇都一脸期盼，老人家知道她们表达的是什么，想要自己做什么。


    “哎！”


    又是一声叹息。


    不想骂了，没心气劲生气了。


    对于大部分人来说，父母给孩子的疼爱总是大于孩子对父母的爱，你是孩子又会成为父母，一代又一代如此反复。


    “来了！”


    这时外面传来一声，病房内的人还有点紧张。


    她们都是赵楚昀的长辈，但赵楚昀不认，她们也没办法。


    走廊的另一头，黄珞婧一手提果篮一手搀扶赵楚昀，赵楚昀拄着拐杖，两人贴的很紧小声说着话。


    一个低头；


    一个抬头。


    看起来关系很亲密，亲密到不像是姑侄。


    黄珞婧还是那么漂亮又温柔，27岁的赵楚昀却仿佛成熟了很多，手里的那根拐杖一看就不便宜。


    还散发着一种说不上来的威严。


    刘巧和郭家庆到了嘴边的话又咽了下去，她们都不好喊“表弟”了，仿佛赵楚昀才是长辈。


    “怎么回事？”


    老黄怔愣片刻，挠着头，他突然有一种错觉，妹妹和赵楚昀像是一对。


    关键是看起来两个人很协调。


    但又没有证据。


    应该是赵楚昀说什么话惹到黄珞婧了，黄珞婧挽起几缕头发，咬着唇笑了笑，又狠狠瞪了他一眼。


    “太美了，生气也那么美。”


    郭家庆和刚子心里酸溜溜的，像是打翻了醋坛子。


    “哥，小姑！”


    黄月书很活泼，这是她最亲的两个人，赶紧拿过黄珞婧手里的果篮。


    “楚昀，你来啦· · · · ”


    刘翠熙欲言又止，脸上挂着笑容，看得出来很开心。


    不敢说满意，只要赵楚昀能来就很好了。


    更不敢教赵楚昀喊人，这个是你的什么，那个是你的什么。


    赵楚昀点点头，看了众人一圈，迎上他的目光所有人都陪着笑，是那种干巴巴的笑。


    只有袁享燕笑的自然点，还嘴甜喊了一声：“表哥。”


    赵楚昀又点了点头，他想起袁享燕在电梯里挽过自己的胳膊，那是去周斌家拜年，自己在那个小区也买了套房。


    只是那个小区自己没住过，他又多看了几眼袁享燕，视线落在袁享燕的胸前。


    “结婚生孩子了？”


    “嗯。”


    袁享燕发过朋友圈，女儿，大概一岁不到，属于哺乳期。


    “叫什么名字？”


    赵楚昀又问。


    “郑玥琪。”


    “好名字。”


    所有人都有点发懵，同时又很羡慕袁享燕，因为赵楚昀只和袁享燕说话了，她们以为赵楚昀会给个大红包什么的。


    结果，赵楚昀只是多看了几眼袁享燕，然后就没下文了。


    只有刚子心里发紧，他是真怕老婆和表哥给自己戴个大绿帽。


    进门之际，赵楚昀又突然停住脚步，打个响指，姚静娴小跑上前：“赵总。”


    赵楚昀随手从包里拿个小挂件出来，递给袁享燕：“送你女儿的。”


    “谢谢表哥！”


    袁享燕捧着挂件视若珍宝，黄月书过来瞅一眼：“男戴观音女戴佛，这个起码要小10万。”


    “啥！？”


    “就这么个小东西10万？”


    眼红了，人就是这样，不患寡而患不均。


    “还不如给钱呢。”


    有人酸溜溜小声嘟囔了一句。


    黄月书看她一眼：“可以换钱啊。”


    袁享燕更加珍惜了，她一个月工资才3千多，刚子也忘记什么绿帽子了，表哥是送给她们女儿的，又不是说送给他老婆的。


    连带着刘翠霞也眉飞色舞，儿媳妇漂亮嘴甜就是好啊。


    “别人都没有，就我们有。”


    她把黄月书拉到一旁小声询问，确认价值。


    不过黄月书也不太懂，只说这个品质的应该值二三十万。


    “嘶——”


    所有人又倒吸一口凉气，二三十万现在在郡沙买不起一套房了，不过半套房没有任何问题。


    赵楚昀没有搭理她们，和黄珞婧一起进了病房。


    “妈，楚昀来看你了。”


    刘翠熙笑呵呵的先开口。


    赵楚昀没有说话，就拄着拐杖淡淡的看着躺在病床上的老人家。


    气氛有点尴尬。


    “外婆，我小姑给你买的果篮。”


    黄月书又赶紧拿起果篮放在床头，老人家对黄珞婧笑笑：“破费了，还劳烦你来看我。”


    “应该的，没买什么东西。”


    黄珞婧客气一句，拿出6百块钱就往老人家枕头底下塞。


    “你还拿什么，你哥哥拿了一样。”


    老人家客气推让，两人又好一阵客套。


    其他人却都看着赵楚昀，想知道他会拿多少钱。


    或者来一句，你在医院的开销我都包了。


    结果好一会儿赵楚昀都没有动静，刘翠熙一脸期盼：“楚昀，你认不认识医院的人，能不能换个单人病房？”


    病房，鸦雀无声。


    什么认不认识医院的人，换个病房对你儿子来说不是一句话吗。


    赵楚昀看了眼刘翠熙，又看向病床上的老人家，突然开口问道：“晚期了？”


    “嗯，没什么活头了。”


    老人家答道，像是突然看破了红尘。


    赵楚昀又问：“想做手术吗？”


    所有人眼睛一亮，赵楚昀既然开口问了，那就代表手术费什么的都会包。


    老人家的眼睛也亮了一瞬，求生是人的本能，不过随即又黯淡了下去：“算了，治不好了，白吃一遭苦。”


    “年纪大了，怕是熬不住。”


    “楚昀，你能不能找好点的医生· · · · ”


    刘翠熙拉着赵楚昀的胳膊一脸乞求。


    赵楚昀却点了点头，突然感慨说：“到这个年纪也活够了。”


    “啥！？”


    所有人都以为自己幻听了，就连黄珞婧也僵住了。


    ——谁来医院看望病人会说这样的话？


    老人家愣了一瞬，突然笑了起来：“你是不是恨我？”


    “恨？”


    赵楚昀摇摇头：“只是单纯觉得能活个70多岁就足够了，你有那么多的子女，该享的福也享了。”


    “不管怎么样，你的孙子辈不都在这里吗？”


    “那你呢？”


    老人家一脸期盼，像是在等赵楚昀承认什么。


    “我？”


    “你有把我当过外孙吗？”


    赵楚昀笑了笑：“只是听说你快死了，来见你一面。”


    “其实我也好奇，快死的人会是什么心态。”


    “· · · · 你到底在说什么？”


    所有人瞪大眼睛，前半句很好理解，就是老人家去世那天赵楚昀不会去，不会去给外婆披麻戴孝。


    更不可能有灵堂前的一跪。


    这是最后一面。


    不过后半句是什么鬼，没有人听懂。


    偏偏赵楚昀说的很自然，听不出一丝赌气和嘲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