萤火虫从苏泽指尖飞走了，淡淡的萤粉脱落，硝子痒痒的皱皱鼻子。


    苏泽大致明白为什么硝子不想回家了。


    她不大善于表达情感，更不善于别离。


    她不会直白说出自己的愿望，但会用那种略显笨拙的、滞涩的方法解决麻烦。


    她不想和家人分别，但更讨厌她会成他们的软肋。


    毕竟她不可能一辈子闭门不出，也不可能永远藏住「反转术式」的存在。


    「咒术高专」说会保护她的安全，以及她的家人。


    所以她没有犹豫。


    那是她第一次那么果决。


    硝子讨厌「改变」。


    她是个念旧的的人。


    冥冥小姐曾说过关于居住地的理念。


    她说，如果想要成为崭新的自己，那就「向北」；如果想回到从前的自己，就请「面南」。


    苏泽之前很长一段时间，大约都是那种早早握着「返南」车票、翘首以盼等待来车的人。


    但现在他犹豫了。


    他站在「南」与「北」的交汇处，川流不息的列车引擎轰鸣震耳，交错重叠的广播声响彻他耳中。


    他不知道该往哪边去了。


    “……泽”，硝子依然把脑袋埋在他胸前。


    “嗯。”苏泽轻声应着。


    “你会跟我一起吗？”


    她稍稍用力揪住苏泽的衬衣，好像担心他会远去。


    “当然。”


    他语调轻柔但坚定。


    “硝子，你信「命」吗？”苏泽突然冷不丁道。


    硝子不知道怎么回答。


    苏泽紧接着说：“这个问题很有趣。我总觉得有些东西，冥冥之中似乎是息息相关的……”


    他嘴角噙着笑意，宛若闲话般轻道：“就比如我的飞剑。我的第一柄剑是「兑」，它在八卦中的含义是「泽」——”


    水汇之处，谓之「泽」。


    苏泽的「泽」。


    硝子很早就发现了。


    但她没太明白，苏泽为什么现在突然提起这个。


    “我只是想说，有些事情玄妙，或许我就正好说对了呢？”苏泽的话依旧有些不着边际。


    “我对某些事的感觉蛮准的——比如我之前就觉得，杰和悟会和我很合得来。”


    苏泽稍稍抬头，看向身侧的窗外。


    “而我还感觉，咱们很有缘呢。”


    苏泽笑着道。


    硝子缓缓抬头，窗外的星光璀璨，并着莹皎的月霞一起静静散着。群星的宫相清晰可见，末端的那颗星星格外耀眼，那是北斗七星中的『瑶光』1。


    她转头看向苏泽，他正欣赏着夜空。


    他的眼底好似藏着星河。


    （注1:在古代中国，“瑶光”又被称为北斗七、破军星，并被视为象征祥瑞的星之一。）


    ……


    季风气候在夏季总是很热的。


    虽说家入的宅邸构造很好、基本上算冬暖夏凉，但是炎热的高温不是单凭建筑学的经验就能击倒的。


    硝子躺在房间的地板上，和服的材质虽说很轻薄，但到底不如短裤和体恤来得清爽。


    深棕色的短发在脑后散开，洒在地上一大片。


    她嘴里叼着棒棒糖，盯着木质天花板的缝隙发呆。


    外面的蝉鸣相当刺耳，毒辣的太阳烤得泥土几乎滋滋作响。


    房间外的走廊传来些交谈声。


    “喏，这张卡里有五千万，算我给你和硝子的随礼——”


    家入明仁扶了下眼镜，绷着脸道。


    木三在他身后鬼鬼祟祟，示意苏泽看自己一眼……他大概是想让苏泽再指点自己一下吧。


    苏泽勉强笑着接过那张金卡，犹犹豫豫。他其实想说，自己不是上门女婿……


    晴子小姐偷偷摸摸溜进了硝子房间，和小妹腻歪了好一会儿才离开。


    没带什么东西回来的硝子走时也是两手空空。


    就是口袋里多了好多张六位数金额的卡片，这是哥哥姐姐给她的「零花钱」。


    回程的动车依旧是直达的。


    路上很顺利，没再碰到什么咒灵事件。


    不过巧的是，苏泽又遇到了上次那位大叔、就是被诅咒缠身那位。


    见到苏泽两人他很惊喜，并且硬塞给他们些伴手礼。


    不管怎样，他气色看起来好多了。


    “泽。”硝子撑着脑袋看向窗外，飞驰的动车快速掠过路边的树木房屋，大片的农田也被飞速甩在脑后。


    “奶奶最后的话，你不用在意。”她不看苏泽。


    苏泽怔怔，旋即笑出声道：“放心，我有分寸。”


    硝子轻轻点了头。


    ……


    再之后，苏泽依旧每天去餐馆打工。


    北川瞳和他的默契也逐渐增高，他们两人几乎就能忙完前台的所有工作。北川小姐也成功问出了她最关心的问题——


    也就是苏泽是不是搬过家。


    苏泽这才恍然记起，很小的时候似乎是有家邻居，他们家的女儿比苏泽大了好几岁，而且很开朗。


    打工闲暇，他偷偷询问了高桥千夏、也就是他曾经的剑道部长，他打听了高桥学姐的近况。得知她转为正式的辅助监督、并且明年就可以独自辅助术师后，苏泽发自心底为她高兴。


    他还在闲逛时碰到了佐藤樱和岸谷明——他们对当时得救深深表达感谢……


    毕竟这算是学校那场事故后，他们“第一次”见面。


    ——苏泽发誓绝不会让更多人知道自己变成过女人。


    那次见到他们的，就永远当作是「苏泽的堂姐」好了。


    总之，一系列事，都让他不禁感叹，缘分这东西确实很难说清。


    打工期间，他出手解决了四次碰到的诅咒。大抵画风就是穿着短裤T恤的少年、御剑在老巷子里穿梭——


    有一次还差点被猛然开窗户的大妈拍下来。


    而被苏泽截胡的见习咒术师们，倒是有理讲不清了——虽说苏泽没有吞掉袚除咒灵的报酬，但是这种袚除咒灵的实战经验是无法弥补的。


    只是苏泽又确实没法放着眼前的咒灵不管——最后，这件事只能不了了之。


    几天之后，他又去找了夏油杰一次，向他询问这次咒灵球的改造效果。


    答案是好于上次。据他本人描述，现在可能类似于「生吞分散片」。


    苏泽不禁打哆嗦，他觉得这样似乎更恐怖了……


    同时他还给了夏油杰一沓新的花钱，这是在上次的基础上再做改进版的——


    假期结束前一天，苏师傅总算成功拿到了「运\転免许」——也就是所谓的c1驾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