嗒。


    车门被轻轻拉开。


    一道倩影侧身坐进副驾的位置。


    她拢了下头发。


    苏泽打着发动机。


    “坐稳咯，走了——”


    小车扬长而去。


    车里的CD放着上个世纪的曲子，中森明菜的《Moonlight Shadow》很应景。


    “……是明天吗？”硝子撑着脸颊，轻声开口。


    “嗯。”苏泽盯着前方路况，目不斜视。


    “一路顺风。”


    硝子看向窗外，霓虹灯被拉成一条条光晕，高楼和行人隐匿其中。


    “嗯，放心。”苏泽轻声应道。


    他耸耸肩，示意硝子不必过多担心。


    “……什么时候跟我求婚？”


    硝子语调平淡，话锋突变。


    苏泽露出尴尬而不失礼貌的微笑，勉强道：“……会不会有点早了？”


    他悄悄瞟向硝子，耷拉在侧边的棕色长发遮住了她的脸。


    但他又紧接着道：“放心，真没问题的。”


    一时没人再说话，只能听见窗外呼啸的风声，中森明菜婉转的嗓音在车内回荡。


    良久，硝子轻声开口。


    “……骗人是小狗？”


    她撑着脑袋看向窗外。


    “嗯，骗人是小狗。”


    苏泽依旧目不斜视，温柔笑着，轻声道。


    ……


    店牌上写着大大的「夏」字。


    取了姓的一个字，熟悉的人一眼就能辨认。


    从装饰和店名可以看出，这是家猫咖。


    门上挂着显眼的「PAUSE」木牌，似乎是因为装修而暂停营业。


    苏泽推开门，和硝子一前一后进去。


    刚刚拐过门口的斜廊，他就因眼前场景愣了一下。


    “人还真不少啊……”


    菜菜子姐妹、伏黑惠和伏黑津美纪、禅院真希姐妹。


    六小只都在这里。


    倒是安然相处，没有太闹腾。


    “你觉得是谁的原因呢……”夏油杰端着一大盘点心从后厨走出，眉头微挑，“我这里可不是幼稚园啊——”


    ——幼稚园开班会？


    硝子眨眨眼，脑袋里冒出第一个念头。


    菜菜子注意到了来人，欢快着跑向硝子腿边：“硝子姐姐！”


    她一把搂住硝子。


    美美子紧随其后，但似乎有些害羞，并没有直接抱住她。


    硝子俯身和她们打招呼。


    另几人也看清了来人，反应不尽相同。


    “你应该感激我，没把忧太和里香酱也带过来——”苏泽笑着回应，随手拿起一片曲奇。


    “喂，那是美美子的——”夏油杰注意到了小手不大干净的某人。


    没人知道乙骨忧太和祈本里香，这也是苏泽没有选择把他们带来的原因。贸然采取措施，反而会让他们陷入不必要的危险。


    “我到时恐怕分心乏术，这几个孩子就拜托你了。”苏泽咬了口曲奇，轻声道。


    “……硝子她？”夏油杰指了下被孩子们围住的硝子，一向懒散的硝子小姐一时间疲于应对。


    “嗯，也麻烦你了。”


    苏泽点头。


    “唉……”夏油杰长叹口气，那绺刘海轻轻晃动。


    “据说悟也去九州了，你一个人可以吗？”他有些担忧。


    “没事，就算我明天不在，局面估计也不会有变化。”


    苏泽扭头看向大厅，小只们围着桌子，已经开始玩桌棋了，硝子被拉着一并加入其中。


    几次想把香烟摸出来的硝子小姐最终作罢。


    ……


    2011年，8月6日


    5:37 A.M.


    距「青积寺之变」还有一小时二十七分钟。


    「加茂」本家。


    “快！「甲」级戒备——”蒙着脸的黑衣人们迅速集结，传统东洋风格的屋檐下灯光闪熠，清晨的半缕光线已然从地平线散出，照亮黑衣人的穿着。


    从他们身上散出的轻微波动可以判断，这一小队人员都是术师，且水准很高。


    如果有熟知内情的人在这里，就会认出这支不同寻常的小队——


    「加茂」家的「般若」队。


    成员至少为准一级术师，和「禅院」的「柄」相对。


    行动迅捷、神情严肃的术师们彼此之间毫无交流。


    领头的老者身穿宽松和服，他是「加茂」的大长老。


    他扫过面前的六人小队，他们的眼神绝对坚毅，但深处藏着半分不解。


    他没有解释。


    就像东洋象棋一样，「步兵」不需要知晓「王将」的想法。


    他声色俱厉，咒力潮汐汹涌，厉声大喝——


    “发队！目标——”


    ……


    青积寺。


    ——老家伙们指定了这个地方进行「特殊会议」。


    在京都的郊区。


    据说德川幕府时期，香火一度旺盛。只是到了如今，这里早就成了座空寺。


    然后被保守派们作为据点之一。


    苏泽没穿高专制服，而是换了平日里的衬衣和西裤。他把袖子挽到肘上，插着兜走进这座废寺里。


    寺院很大，脚下的石板路并不算平整，仅仅从两边丛生的杂草就可以判断，这里已经很久没启用了。


    百年前的佛龛磨损严重，石碑上依稀可以辨认镌刻的经文。


    苏泽随意瞥过两侧的景象，脚步轻稳毫无滞涩。


    「自古文人掌军，无外乎两种情况——」


    他走到最大佛堂前。


    抬头仰视巨大的匾额。


    ——“功德无量”。


    苏泽突然轻笑，一步跨入。


    「皇权威严难撼；或是手握辎重粮饷。」


    2011年8月6日


    6:50 A.M.


    距离「青积寺之变」，还有十分钟。


    “各位久等了——”


    苏泽插着兜走进佛堂，两边的纸灯安静燃着，偶尔发出哧哧的轻响。


    身后的门稍微黯淡一瞬。


    大堂内不算明亮，苏泽抬头，面无表情。


    身前是十米高的地藏菩萨铜像。祂神色慈悲怜悯，阳光从门口洒进，把苏泽的后背照得一片明亮。


    光点洒在佛像上，衬得祂熠熠生辉。


    “……苏特级，你来早了些。”深棕色的木门悠悠飘出，门芯位置散着明黄的浅光。


    苏泽视线从铜像身上挪开，他斜了眼身侧，随意道：“我一向早到十分钟，这是美德——”


    第二扇门飘出，苍老嗓音缓缓响起：“既然来了，那就开始吧——”


    苏泽咧嘴，别有深意开口：“门有点少啊……御三家的人都没到场——是在忙别的事吗？”


    他眼中闪过异样神采，轻声道。


    “……”


    大堂内，悠悠荡荡出现了四扇木门、轻轻悬在半空。


    没有一人回答。


    苏泽插着兜扫过身前，端坐在最里面的地藏菩萨反着明灿阳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