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阳子长得很像硝子。


    至少那颗泪痣的位置大差不差。


    眉眼也带着点若有若无的媚气。


    但是硝子独有的那份慵懒感倒是没被继承。


    小阳子看起来，更像是个精力旺盛到过头的大家公子。


    至于小苏楠，眉眼虽然更像苏泽，但也只是相对来说。


    和父亲的温和不同，她的眉峰和眸子里藏着英气。


    除此之外，还有一丝丝脱尘感。


    这大概是「炁」的潜在作用吗？


    苏楠和小阳子坐在沙发上，抵着脑袋围在茶几前，桌面上摊着本厚厚的大相册。


    这本来是放在书架上的，某天被小阳子翻出来了。


    苏楠作为家中长女，本想指责笨蛋小弟的笨蛋行为，结果当后者翻开相册、露出里面的第一张照片时，苏楠小姐的注意力就完全被吸引过去了。


    ——那是个穿蓝花纹和服的小姑娘，看起来只有五六岁的年龄，留着棕栗色短发，表情懒懒散散。


    作为背景的房间很宽阔，墙壁和梁柱都是木制的，木板上的缝隙清晰可见。


    相片看起来有点年代了，当时的技术印出来的照片有点模糊。


    右下的日期是「1996/4/13」。


    “这是老妈吗？！”小阳子惊叹万分。


    毕竟照片里的女孩儿右眼角处也点着颗泪痣，和硝子一模一样。


    “闭嘴，笨蛋小阳子。”苏楠已经完全愣住，只是出于条件反射训斥小阳子。


    小阳子接着翻到第二页。


    这次是穿着小学制服的男孩。


    “老爸！”小阳子一眼就认出来。


    相册很大，一页能装下很多照片。每翻一页都是一次改变。


    第六页的时候，照片里的人突然多了起来。


    ……这么说也不太恰当，毕竟之前的照片也有其他人入镜。


    但是绝对无误的形容词是，「这是老爸和老妈的第一张合影」。


    照片里一共有四个人。


    那个带墨镜的白毛反手搂住苏泽一边肩膀，另一只手比出剪刀手，眉飞色舞。


    “这是五条先生——”小阳子认出这家伙。


    大概是「无下限」能将一切辐射紫外线都隔开的缘故，五条悟的外貌变化并不大。


    另一边，留着绺细长刘海的少年一手插兜，自然地和五条悟站在后排，向中间歪点身子，眯眼轻笑着看向镜头。


    “夏油先生。”苏楠立马叫出那人的身份。


    这两位都是自家老爸老妈的至交，姐弟俩也没少跟他们见面。


    小阳子牢牢记得夏油杰的店是个猫窝。


    猫咪和各种小动物多到离谱。


    还有两位年轻姐姐在店里帮工。


    她们是姐妹来着。


    再之外，五条家主的「不可靠」标签已经深深嵌在小苏楠脑海里。


    自家老爸站在照片最中间的位置，他看来有点点无奈，微微扬着眉，转身正对相机。


    老妈站在他侧前面，微微弯腰向前探身，依旧摆着那副懒懒的表情。


    后面的海浪层层叠叠涌向岸上，海鸥在众人头顶盘旋，贴近他们。


    后面的游客熙熙攘攘，对焦镜头后有些许模糊。


    “……这是什么时候？”小阳子摸不准了。


    苏楠小姐思忖着道：“那个摩天轮，看起来是葛西临海公园吧……”


    这么多年过去，公园早就大改造好多次，但作为标志的「最高摩天轮」一直被保留下来。


    小阳子继续往后翻。


    照片里出现了新的人物。


    穿巫女服的歌姬小姐、以及一脸凶相的夜蛾正道。


    歌姬小姐以「老妈的好友」这个身份被孩子们认知。


    至于夜蛾正道，则是通过「小时候我还抱过你们」，以及「泽和硝子当年都是我学生呢」……


    通过这样的典中典言论被记住。


    再往后几页，又多了另外两位——


    灰原和七海。


    几个人穿着休闲的浴袍，似乎是在某处温泉山庄度假。


    小阳子眨眨眼：“研学旅行吗？”


    往后一页，是穿正装的苏泽——那似乎是他的毕业照；接着是同样正装的硝子。


    然后是穿白大褂的老妈、批文件的老爸，其中还有黑川小姐和理子小姐。


    十页之后，出现了伏黑惠、虎杖悠仁和钉崎野蔷薇。


    ——那是他们刚入学的合照。


    小阳子哗哗翻个不停，相册的剪影里似乎流过了自家老爸和老妈的很长一段人生。


    咔。


    他突然停在某一页。


    苏楠定睛看去。


    苏泽和硝子都是一身大红，大炎制式的传统婚服看起来大气又雅致。


    “结婚照哎。”小阳子呆呆道。


    苏楠轻应：“嗯，结婚照。”


    接着翻过去，第一次出现了姐弟两人。


    他们正躺在婴儿床上酣睡，老妈低垂着眉，轻轻阖眸，俯身轻晃着床沿。


    照片一角有点模糊，老妈的脸颊看不太清楚。


    苏楠估摸着，这张照片大概是老爸随手拍下的。


    “姐，你那会儿看起来好傻……”


    小阳子面色为难，嗓音幽幽响起。


    苏楠瞥了一眼他指的那个，不屑轻声道；“……笨蛋小阳子，那个是你。”


    ……


    ————


    苏泽从不觉得自己是什么「天命之子」。


    无数人的性命压在肩上时，他也会焦虑不安。


    他很庆幸，自己的每一次选择都不算错误。


    即使时间再怎么怜悯他、即使再不想承认，自己也正大跨步迈向不惑之年。


    街上人来人往，步行街的店铺鳞次栉比。


    硝子去便利店买糖吃了。


    ——烟瘾大的人戒烟之后，没有代替品是很难完全管住嘴的。


    苏泽坐在路旁的长椅上，等她回来。


    他又难免想起往事。


    那些早就埋在深处的记忆，如若昨日之泡影般虚幻又不真切。


    夕阳的光橙红，一时晃得他看不真切。


    大炎有道，人有五福。


    其中最后一福，是为「善终」。


    无病无灾，平安离世。


    鸟倦还巢鱼归流，人生一梦无憾终。


    一朝清气出门去，徐上九霄驾鹤游。


    唯有大德行之人方得享受。


    ……


    那年盛夏的阳光灿烂，蝉鸣刺得人耳疼。冰糕的清凉压不下酷暑，成年人的责任抑不住少年风发的意气。


    苏泽转头，目光越过志得意满的年轻六眼、越过恪守心中大义的天才术师、越过风吹动的铜铃……阳光从百叶窗的缝隙洒入室内，汽水的泡泡吹出夏天的梦，他的友人在等他——


    人群最后，棕栗短发的女孩儿背对着自己。


    明灿的光把背影勾出模糊的轮廓。


    她缓缓转身，眼角的泪痣柔媚动人、眉如远山。


    “泽。”


    硝子从一旁的便利店出来，走向这边。


    苏泽看着她，轻轻笑着。


    “嗯——”


    他轻声应。


    那一年，她笑靥如花。


    ＃End


    ——————


    这下子番外也完结咯——


    时间线停在这里就是最好的了吧，再往后写难免会有点悲伤咯。


    虽说我本来是打算把结局写成苏泽无病无灾、送离所有友人和硝子之后「善终」而去的……但这么写难免有点悲伤啦。


    不过即使没有直接写出来，炼炁的泽也大概会是最终送走友人的那一位。


    最后两章写的时候，脑海里总是循环播放周深老师的《若梦》，这首歌总给人很强的宿命感，难免感慨。


    （出处大概是太白的《春夜宴从弟桃花园序》里的「浮生若梦，为欢几何」，这也是很棒的一篇古文。）


    剑修自去年十月更新第一章，期间也经历过怠惰期的断更，今天彻底完结啦～


    硝子作为本书的唯一女主，在原作里也是很有魅力的人物，希望能得到大家喜欢。


    再次感谢每一位读到这里的可爱读者咯。


    这里是海星，祝大家生活顺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