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城是一座典型的靠近长江的城市。这样的城市几乎都有一条路叫做沿江大道。江城的沿江大道非常繁华，沿着长江建了长达十几公里的江滩公园，风景如画，游人如织。


    每到夏季和秋季，江城公园都会放映露天电影，搭建面向百姓的大众舞台。舞台上时不时有专业的团队演出，也会有市民自发的业余表演。


    马路的另外一边就是商业街，高楼大厦商场广场林立。而在林荫小道上则隐藏着各式各样的咖啡馆、小酒吧和手工艺品的小店，乃是文艺青年们的最佳去处。这样的小店很多都养着小猫。


    猫的杀伤力巨大，总能引得游人驻足。游人学猫叫逗猫，小猫回应一声，游人就叫得更欢快了。


    从另外一个角度看也可以说是猫逗游人。


    江城的秋季是夏季的延续，秋老虎依旧十分凶猛。傍晚时分，一个二十五六岁的男人站在一家咖啡馆门口，逗着一只狸花猫玩。


    男人名字叫方长。本来是一家连锁药店的店长，在药店里兢兢业业地干了好几年，觉得公司付给自己的报酬和自己付出的努力不匹配，心生倦意。后来看到很多保险从业者声称年入百万，便心痒难耐，没多久见自己的老上司也转行去卖保险了，于是他跟着去做保险销售。加入公司后，每天的鸡血打得充沛，但是签成的业务没看见一单。


    公司经常开会，给员工们画出宏伟蓝图。在振奋人心的气氛下，方长和很多新人一样，给自己买了一份保险，几天后又发动父母买。父母为了支自己孩子的事业，当然慷慨解囊。当没有亲朋好友支持时，他的工作就陷入了困境，停滞不前。


    他已经好几个月没开张了。


    再卖不出去的话，恐怕他就要喝西北风。


    他的心情郁闷至极，看到萌萌的小奶猫之后，心情才稍微好了一点。


    正在逗猫的时候，咖啡馆里走出一个年轻的姑娘。姑娘一边走路一边打电话，突然放下电话，对方长说：“过几天你会意外死亡，注意保护自己。”


    方长莫名其妙，问：“啊？你说啥？”


    姑娘表情一变，仿佛从睡梦中醒来一样，露出几丝茫然。她看了一眼方长，小声嘀咕道：“神经病。”然后摇动着腰肢离开。


    方长哭笑不得，觉得这个姑娘才是神经病，先是诅咒自己要死，后是骂自己神经病，怕是喝醉了吧。


    喝咖啡也能喝醉？


    他回头瞟了一眼远走的姑娘，发现这个姑娘身材还真是火辣，不由得吞了吞口水。


    突然，他又听到有人说：“你要死了，要做好准备啊。”


    方长大吃一惊，怎么又有人诅咒自己去死？他环顾四周，没有看到说话的人，只有那只狸花猫在舔它的后腿。


    邪门了。


    狸花猫口吐人言说人话？不可能啊。


    莫非是自己出现了幻觉？


    方长近期精神状态非常差，最突出的毛病就是健忘，好像还有梦游的毛病。


    比如一个月之前的周五早晨，他在公司里和许多同事一起开早会。一个恍惚之后，他听到有女人的尖叫声。他回过神来，定睛一看，发现自己站在公司的女厕所门口，瞬间面红耳赤，尴尬无比，逃也似的离开公共厕所。他明明在公司开晨会，怎么会突然出现在厕所门口呢？而且还是女厕？


    方长勇闯女厕这事儿很快当做笑话传开了。


    当时董事长来江城公司视察。董事长是一个女性，视察了一上午，前脚走进女厕，方长后脚就跟过来了。有人说方长被董事长的女人味吸引。


    方长有嘴难辨，去咨询同事自己身上发生了什么。


    一个男同事说：“谁知道你发了什么神经。开完会之后，你跟咱们的头吵了一架，说头儿不给政策不给客户资源，还要动手打头儿。头儿气疯了，说要开除你。你说开除就开除，怕个鸟，还说正好董事长来了，不如去找董事长评评理。这时候有人说董事长在厕所，你就气呼呼地冲过去女厕找董事长。”


    方长紧紧地皱着眉头，说：“我干了这些事儿？完全没印象啊。”


    男同事悄悄竖起大拇指，赞道：“平常看你老实巴交的，没想到你这么猛啊！公司的几个女同事都对你刮目相看呢。其实大家都对头儿不满，就只有你说出来了，而且趁着董事长来视察工作的时候，真是佩服。”


    方长后悔莫及，骂自己一顿：“我疯了吧！这么嚣张！”他连忙去找头儿道歉，说自己好像是喝多了，头脑不清醒，不知道自己干了些什么。


    头儿大度地表示无所谓，同事之间有意见及时提出，及时解决。


    方长意识到自己精神不佳，以至于出现短暂的失忆。没过多久，他又稀里糊涂地出现健忘症。


    那是勇闯女厕之后的一个周二。他拎着小礼品去拜访客户，但是被客户扫地出门。走出小区门口后，他骂了一句：“狗东西，什么素质，不买就不买，骂人干啥？”


    正好客户也在下楼，听到了他这番话，冷冰冰地看着他。


    方长连忙解释：“我是说别人，不是说您啊啊。”


    客户一甩手，说：“明天我就去你们公司投诉你！”


    方长追着客户解释，不小心摔了一跤。等他爬起来的时候，发现自己在荒郊野岭，接到两旁零零星星地有一些工厂。处在这种完全陌生的地方，而且天也黑了，方长吓得半死。他打开手机地图一看，看到现在位于江城的经济开发区，难怪如此缺少人烟。可是他明明在客户家的小区里，为何转眼之间就来到这破地方？


    他打开通讯录，看到自己跟一个女客户打了好几个电话，而且通话时间都很长。这个女客户是女大款，家里好多套房子出租，每个月的租金都令人眼红。富婆看中了他，居然想要包养他。


    如果富婆长得漂亮一点、年轻一点，方长可能还会抛弃男人的尊严考虑考虑，但是那个富婆满脸横肉，体重比方长还重，怎么可能答应？


    他和富婆几个月没联系了，为什么又突然给她打电话呢？最严重的问题是自己完全不记得了。


    这两次健忘症令他感到困扰。而第三次健忘症令他恐惧。


    一个星期前的周六早上，他在家睡懒觉，日上三竿后才起来。刷牙的时候，他看着镜子，低头吐了口水，抬起头来看到镜子，然而看到的却不是自己家的镜子。


    打量四周，他发现自己居然在别人的家。走出卫生间来到客厅，看到此处客厅装修豪华，客厅墙上挂着一幅结婚照。照片里的男人就是自己的头儿。


    他又尴尬又害怕，为什么会莫名其妙出现在头儿的家里？


    要是头儿或者他的家人进屋，说不定会当他是小偷。


    那多尴尬。


    他想逃离这个地方，推开门却看到外面站着两个警察，警察的后面还跟着跟多人，叽叽喳喳地说个不停。他顿时脑袋一懵。


    一个警察问：“你一直在这么？”


    他结结巴巴说不出话来。


    警察又问：“张华跟你什么关系？”


    张华就是他的头儿。


    他咽了咽口水，说：“是我领导。怎么了？”


    警察问：“你一直在这吗？”


    他紧张地说：“不知道啊，我好像梦游了，稀里糊涂来到这了。发生什么事了么？”


    警察说：“张华跳楼死了。别的业主认出了他，报了警，我们就过来看看。你在张华家里，你看到他跳楼了没有？”


    他捧着自己的头，痛苦地说：“我不知道啊，我的精神好像出问题了，不记得刚才干了些什么。我什么都没看到。”


    警察打量着他，说：“那麻烦你跟我回去调查吧。”


    经过好几天的调查，警察宣布张华是跳楼自杀。因为张华擅自挪用公款炒股，亏得一干二净，没钱弥补漏洞，还把自己的身家都赔光了，万念俱灰，留下一封遗书寻了短见。


    而根据小区的监控显示，在张华坠地之后的三秒钟之前，方长才走进小区单元楼。在区区三秒钟之内，方长远不可能飞到张华所在的27楼，排除他杀。至于方长为什么来找张华，方长自己都说不清楚。


    头儿跳楼的消息传出去后，公司的同事看他的眼神就渐渐充满了畏惧。虽然没有明说，但是他们都认为是他逼死了张华。


    然而最恐怖的事情还是发生在三天前。


    那天正在菜市场买西红柿。方长看到菜市场的老板在称重量的时候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掉了包，拿几个差的西红柿换了方长挑好的西红柿。方长大怒，和老板吵了起来。


    老板虎背熊腰，死不承认，后来起了火气，竟然撸起袖子冲出来打方长。


    方长吓得退后一步，然后就看到自己站在一条小巷子里。而他面前的路上躺着一个苦瘦如柴的小伙子。


    中间的记忆都消失了。


    他看到小伙子脸色蜡黄，长了好几个脓包，触目惊心的是小伙子手里拿着一个注射器，与之对应的是他胳膊上有好些个针孔。他依偎着墙壁，睁着眼睛一动不动。


    竟然死了。


    而方长看到自己手里握着另外一个注射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