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个。”


    穿着白色礼服的中年男子手里拿着纸笔，在一串编号后面画了一个叉。他冰冷的话语从口罩里传出来，显得有些疲倦。


    在他身旁，站着两名手持步枪的士兵。在礼服男喊‘下一个’的时候，其中一个士兵将站在面前的一名少年往身后一推。那少年踉跄了几步，面无表情地继续向前。


    他的前面有十几名穿着同样灰色服饰的少年正在行进，而他身后则有更漫长的队伍。


    噗嗤~


    一声闷哼传来，少年抬头望着一眼，麻木的眼神闪过一丝恐惧，但很快就恢复了绝望一般的死寂。他的前方，有一个巨大的深坑。深坑边上，站着一名虎背熊腰的刽子手，刽子手一脸漠然，他存在的唯一意义，就是将这些‘废弃品’斩首。


    少年一步步走向深坑，终于，轮到他了。


    他低头往下方看了一眼，巨大的深坑中，已经布满了数百具尸体，都是跟他一般大小的少年。这时候，他感觉到自己脖子一热，然后世界就颠倒了。


    这里，是巨塔一层。


    正在进行的，是名为‘神临’的人类筛选计划。神临每年进行一次，只有被神眷顾的孩子，可以继续活着。


    筛选已经进行了一天的时间，却还没有一个合格的，这让负责这次神临的麦肯罗上尉有些不太高兴。他穿着蓝色的军服，胸口上的勋章在遥远暗淡的夕阳下闪闪发光亮。


    他身前的餐桌上摆放着两片面包和一条烤沙丁鱼。他将沙丁鱼裹在面包之间，然后涂了满满的沙拉酱，得意地塞进口中。沙拉酱从他的口中滴落下来，落在了他干净的马靴上。


    麦肯罗上尉皱了皱眉，指着他身前的一名少年。


    “你过来，帮我舔干净。”


    少年麻木地转过头来，看见麦肯罗上尉靴子上的沙拉酱，脸上竟然浮现出一抹潮红。他忙不迭地从队伍中窜出，抱着麦肯罗的脚不停舔舐。那疯狂的神情，好像在贪婪地享受一顿大餐。


    “够了！”


    麦肯罗命令少年停下，然而少年却好像没听到似的，依旧在舔着麦肯罗的靴子。麦肯罗皱了皱眉，从腰间拔出匕首，手起刀落，从少年的后脑一直捅穿到了咽喉。


    “噗嗤！”


    麦肯罗拔出匕首，少年便是身子一僵，顺势倒在了地上。


    见到这番情景，那些队列里的少年只是轻描淡写地看了一眼，便又缓缓地向前蠕动。一名侍从将少年的尸体拉走，就好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


    “还有多少？”麦肯罗解下胸前的白色手帕，擦了擦嘴。


    闻言，那白色礼服的男子看了一眼自己手中的编号名单，立刻恭敬回道：“回禀上尉，还剩二十三个。”


    “二十三个？哼，看来是没希望了。”麦肯罗上尉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尘土，鄙夷地望了白礼服男子一眼，“真是个倒霉差事，回去一定会被沙利耶那帮家伙嘲笑的。”说着，麦肯罗拎起自己的衣袖闻了闻，皱着眉头道：“天呐！这肮脏地方，我可不想多呆一秒钟！”


    说完，麦肯罗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等他走后，其中一名持枪的士兵问白色礼服男子：“执事大人，还需要进行吗？”


    被称为执事的男子勾着头望着快到尽头的队伍：“测完吧，没几个了。”他叹了口气，心中有些郁闷。


    如果今年他负责的区域没有出现一个‘神眷者’，那他这执事的职位可就不保了。


    巨塔一层，共分为东南西北四个大区，每个大区有一名执事，他们隶属于巨塔的神临教派。而这区域，便是相当于他们的封地。


    简单来说，执事就是农场主，而巨塔一层的人，则是牲畜。


    此时，一名少年站在队伍的最后东张西望。他双手插在裤兜里，嘴里叼着一枚青叶，眼睛明亮有神，看上去与众不同。他并不知道自己正要面对什么，只听说，如果筛选过了，他就能领到一块黑麦面包。


    黑麦面包是什么滋味，少年自然是不知道的。因为他从出生开始，就没有吃过‘土饼’以外的东西。那是一种红泥混合着稻壳以及动物皮毛的肮脏混合物，在巨塔一层的北方蒸汽工厂里，每天都能生产出近万吨。巨塔一层里的居民，除了神临教派和政府人员，其他人每天都会分配到一块土饼。


    对于少年来说，除土饼以外的任何食物，都能引起他的好奇。


    终于，少年走到了神临测试台前。测试很简单，用一种名为‘神祈石’的东西靠近他，如果神祈石发出光芒，则表示该少年拥有‘神力’，也就是神眷者。


    查尔斯执事有些奇怪地打量起面前的少年，他有一头棕色的短发，漆黑明亮的眼睛。他的脸部轮廓十分清晰，眉眼深邃，鼻梁高挺。


    他低头看了一眼手中的编号名单：“编号512112227，上去吧。”


    闻言，少年十分顺从地打算站上神祈台，可刚刚抬起脚，又收了回去。


    “如果我通过了，你们真的会给我黑麦面包吗？”


    少年的声音明亮通透，如拨云见日的一道曙光，吸引了不少人的目光。


    查尔斯微微一愣，旋即大笑起来，像是听到了这个世上最好笑的笑话。


    “你如果真的通过了，不仅有黑麦面包，还能离开巨塔一层，去往更广阔的天空。”


    “哦。”少年轻声哦了一句，眼中混杂着憧憬与疑惑。


    他从出生至今，十六年来一直生活在巨塔一层。虽然抬头就可以看见无边无际的巨大圆盘，但他并不知道那上面还有什么。


    但是黑麦面包的诱惑，还是让他站了上去。


    查尔斯手持神祈石慢慢靠近少年的胸口，过了三秒钟，无事发生。


    “哼，白高兴一场。”


    查尔斯神有些不耐烦地看了少年一眼，他先前那些与众不同的举动，此时想来竟觉得十分讨厌而又恶心。


    “拖走。”


    查尔斯挥了挥手，示意士兵立刻将少年从自己眼前拉开。少年被枪口抵着后背，催促着走向了万人坑。


    “你们要带我去哪儿？”少年睁大眼睛问。


    士兵沉默不语，只是从鼻间抽出一道冷笑。终于，这名少年也站到了刽子手的刀斧之下。


    他望着脚下那数不清的尸体，眼中充满了恐惧和愤怒。一阵狂风从万人坑里呼啸而过，卷起斑斓的血腥。


    “你们要杀我？”少年一脸震惊，“为什么？”


    对于少年的提问，刽子手漠然的脸上浮现出一抹惊奇。他身后的士兵冷笑道：“你不需要知道为什么，这是你的命运。就像猪狗牛羊一样，生来就是为了被人类宰杀。”


    “可我不是牲畜，我是人。”少年执拗的昂着头，眼中闪烁着坚定的目光，这让经验丰富的刽子手，一时间竟然难以行动。


    士兵皱了皱眉，不悦道：“发什么愣？”


    刽子手握着大刀的手心冒出冷汗，他的心突突狂跳，片刻的挣扎和犹豫之后，他再度举起了大刀。


    没有办法，刽子手的工作能够让他在巨塔一层混口饭吃。


    就在这时，查尔斯手中的神祈石忽然光芒大绽，他发誓，他这辈子也没见过这么亮的光芒。


    “等一下！”


    查尔斯尖叫着将刽子手制止，而在此时，他手中的神祈石也是亮到了极点。


    “砰！”


    随着一道爆炸声，查尔斯手中的神祈石竟然碎裂了。


    “天呐！”


    查尔斯眼中充满了惊愕，他简直难以相信自己的眼睛。他望着站在万人坑前的少年，变得像金子一样闪闪发亮。


    “编号512112227，你通过筛选了。”查尔斯激动地道。


    “你叫谁。”少年慢慢回过头来，毫不掩饰眼中的愤怒。


    查尔斯从未见过如此炯炯有神的眼睛，这让他不自觉地倒退了一步。这种感觉，就像是被家养的猪踢了一脚，让他十分羞愤。


    如果是以前，他一定会毫不犹豫地杀了他，但是查尔斯忍住了。


    为了他执事的职位。


    “编号512112227，我再说一遍。”查尔斯尽量克制住心中的怒火。


    少年拳头紧紧握起，望着查尔斯语气冰冷。


    “我叫罗格·霍尔曼，请你叫我的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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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情报公开：巨塔是巨大的圆柱形建筑，面积将近500平方公里。越往上层人口越少，但也意味着单人所拥有的土地更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