齐煜脖颈本就紧绷的喉结耸动了一下。


    眼前的所见，完全出乎他的意料。


    尽管这样，他还是走到前去，从那晶石孢中捡起一片白色的碎羽，跟齐霁身上的白色羽片对比。


    小家伙不如以往黏着他，但也没说什么，只是静静地等着父亲从梦中“醒来”。


    “哦......是......是的。”


    齐煜眨了眨眼，嘴里迟疑着，却在最后给出肯定的答案。


    “如何救她？”


    齐煜转身，将手上的碎羽丢却，直面自己的儿子。


    尽管身上头上有些滑稽的污秽，齐煜的表情还是很庄重，没有让人感觉到他话里的滑稽。


    身在迷局，手无寸铁。


    齐煜却又要面对自己难以揣度却必须要面对的场景。


    跟以前一样。


    “她需要能量。很多能量。”


    齐霁恍若天使，眼睛有些飘忽，看着自己的父亲，说出了自己的答案，却稍显含糊其辞。


    齐煜头脑里转了一下，飞快地给出了自认为最有利的选择：“泰芙努特之目？可以吗？我身上就有几块。”


    话没说完，齐煜已经在身上的挎带里摸索了一阵子，接着就是几块大放绿色光芒的宝石被他拿了出来，然后递向自己的儿子。


    美丽的绿色暂时冲淡了黑暗，希斯身上那混合着银白骨骼的构架，在绿色中闪耀着柔和的光芒。


    “不是。”


    齐霁只是淡淡地看了自己的父亲一眼，摇了摇头，眼神中隐约多出了一些悲哀地目光。


    只是齐煜没有注意自己的儿子的闪烁，将手里的泰芙努特之目收起来之后，不禁再次沉思起来。


    两父子之间有些诡异地沉默了下来，直到其他的声音靠近，并打破沉寂。


    呼！喝！呼！喝！


    不远处传来大声地层次不同地粗重呼吸。


    呼吸有两方，一方努力压抑，一方沉稳难扼。


    沉思的齐煜没有立即转向声音的方向，稍微停滞了一下，又继续沉思下去。


    “齐！”


    是何墨，宽厚的肩膀，禁卫肩铠紧碎，粗大的手臂却紧紧地箍住弟弟的肩膀，稳稳地摁住艾特的反抗。


    而何墨的另一只手，则倾着宽厚的巨盾，构成更加坚固的防御。


    对内，也是对外。


    而何墨手里艾特的眼中，没有熟悉的目光，只是紧紧地盯着哥哥，不时地挣着身上的禁锢，试图逃脱。


    奈何何墨本就是队伍里的中流砥柱，稳稳地发挥着自己的优势，虽然有些辛苦，但不妨碍他压制住自己亲弟的同时，审视着面前的亲父子。


    巨盾上的绿光，在小家伙的脸上洒下一片模糊的阴影，也渲染出齐煜凝固般的身影。


    “齐！出啥事了？”


    何墨看着小家伙，心里暗暗吃惊着构装骨骼般的希斯和更加怒目惊心的她怀里的破碎石孢！


    “这？这不是？”


    何墨看到石孢里那熟悉的碎羽，禁不住再次指出这事实。


    手里也禁不住一松，艾特大力挣脱出来，却也被一旁的小家伙拦住了，有些难平。


    艾特看着禁锢着自己的人，心里熟悉的感觉越来越大，直到他意识到，那是自己的哥哥。


    “啊？！”


    艾特张牙舞爪的姿势慢慢地松弛了下来，最后似乎有一些羞赧地收了回来。


    “哥......”


    艾特瘦削却不失力量地身体，慢慢地靠近自己的哥哥，却是一阵大力袭来，禁不住蹬蹬后退几步。


    嗯？艾特不禁看向自己的哥哥。


    把自己拍到一边的正是自己哥哥手里巨盾。


    此刻自己的哥哥正缓缓收回巨盾，却没有管自己，而是慎重地往前挪去。


    哥哥的前面正是王国的空王子，齐的亲儿子。


    你要做什么？


    艾特不解地看着自己的哥哥。


    何墨也有些不解，但不妨碍他看清楚齐霁那诡异的眼神，那里似乎有所图谋。


    为何会有如此感觉？


    何墨心里一阵阵抽紧，手里巨盾的把手滑腻腻冰凉凉一片。


    此时的他心里有一阵冲动，站到两父子的中间去。


    只是为什么，为什么脚步如此沉重？


    何墨正欲抬脚走向那静默的两父子，却是举足难涉。


    嗯？何墨心里一阵惊疑，脚下的感觉却不似刚才靠近时的泥泞湿地。


    低头看去，双脚竟是踏入了噬人无声的沼泽？！


    只是奇怪地是，沼泽的吸引力并非无边无尽，而是在他停止前进的时候消失了。


    何墨停下挣扎，心中一动，眼神一抬，看向小家伙，却是看到那无边无尽的黑暗里，那驻足不动地身影和闪烁微光的眼神。


    何墨正欲询问，却是身后呼声伴随着拉力


    “哥！”


    何墨稳住后退了身影，却看到自己的弟弟看着他身后，脸上一片恐惧。


    何墨根本没有往后看，继续拉着自己的弟弟往来时的方向急速退去！


    铿！


    巨大的禁卫盾被何墨反手装置在自己背上的金属卡扣上，而他则是护住了自己的弟弟飞速退到岸边，然后紧紧环抱住艾特，快速蹲下！


    刺啦啦啦啦！


    刺耳尖利的摩擦声在自己背后的盾上响起，更不用说伴随着那些响声的，还有巨大的冲击力和越来越多的呓语声！


    何墨护住自己的弟弟，心里升起一幅画面；无数的七腮溺鳗争先恐后地叮向背后的巨盾！


    在它们那些贪婪地圈口中，巨盾上啃出一条条深深的沟壑！


    这画面何墨此时未能亲见，很久前却在神原黑沼中经历过！


    至于，身后起了什么变故，何墨心中竟然升起若有若无的哀伤。


    至亲相残，欲罢不能。


    这种景象，何墨跟着老族长出征王猎时见过。


    其他部族里，那些人，突然面临着那些降维生物的呓语中发疯的亲人战友的残杀时，那种绝望和悲惨。


    非常类似。


    这，怎么可以？！


    何墨心里闪过一阵明悟，手里一动，将护住的艾特狠狠地往更远的地方推了过去，自己却是一个转身，再次踏入泥泞之中！


    喝！


    何墨闷喝一声，取下了身后巨盾，手臂上的肌肉坟起，头都不抬，狠狠地将手里的巨盾甩了出去！


    轰！呲！呲呲呲！！！


    巨大的振击声传来，何墨看不清那俩父子间发生了什么，只看到自己甩出去的巨盾正诡异地悬浮在两人之间，而且在快速地消失！


    何墨看着那边的父子，手里摸向身上传来的痛楚的地方，摸着一片滑腻，却是心里冷硬一片，狠狠一拽！


    更多的冰冷和滑腻洒向自己，何墨有些感觉。


    只是何墨再次急流勇退的时候，听到那边传来的最后的对话。


    “这些泰芙努特之目，再加上霞洛洛，如何？能量应该够了吧？”


    “不......父亲.......不......母亲醒来，我需要你们......全部呢！”


    何墨最后看到的情景，是本就昏暗勉强可视的视野里。


    突然多出了一片完全的黑暗和虚无，笼罩住了那对父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