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云毫无征兆地说出这番话，电话那头的骆文舟却并不意外。


    “哦？说什么了？”骆文舟回了一条短信。


    “见面再谈。”


    楚云没再多说。收起了手机。


    陈生专注开车，却没忍住问道：“您觉得先生说的那些话，靠谱吗？”


    “不知道。”楚云摇头。


    “按道理来说，人之将死，他没必要撒谎。”陈生分析道。


    楚云没出声，闭目养神。


    陈生见状，也没再多说。


    与其这么没头没脑的分析，倒不如待会直接找骆文舟对峙。陈生加快了车速。


    抵达酒店，陈生想随行，又被楚云拒绝了。


    “有情况您随时通知。”陈生谨慎说道。“我们的人就在附近。”


    楚云点头，表情平静地走进酒店。


    二人约见的地方，从自助餐厅换成了茶社。因为不是喝茶时间，人不多，显得格外清静。


    楚云在靠窗的卡座找到骆文舟的身影。后者招招手，如老友见面。


    “这里也没什么好茶。”骆文舟从容说道。“改天去白城，我把私藏的茶饼拿出来给你品尝。”


    “会有机会的。”楚云点了根烟，随意抿了一口茶水道。


    “进入正题？”骆文舟抿唇说道。


    “随时可以。”楚云说道。


    “叶重和你说什么了？”骆文舟径直问道。


    “他说骆家是背后黑手。”楚云也不卖关子，平淡道。“一切都是你们的阴谋诡计。”


    骆文舟喝茶的动作毫无异样。


    笑了笑问道：“如果真是我们，目的是什么呢？”


    “叶重说，你们要杀我。这就是目的。”楚云没修饰什么。将叶重的话原封不动搬出来。


    “这就更没有道理了。”骆文舟摇头说道。“叶重在明珠城的所作所为，好歹还有出发点，还跟叶正龙有恩怨。我们骆家跟你，既没有冤仇，也没打过交道。搞这么大的阵仗，就为了杀你？”


    “楚总， 你觉得合理吗？”骆文舟反问道。


    “不合理。”楚云摇头。


    他的确和骆家没有任何瓜葛。更谈不上恩怨情仇。


    相比较骆家，叶重反而更有杀楚云的动机。


    因为他屡次坏了叶重的好事。


    反倒是骆文舟，可由始至终都没有在明珠事件中露过面。即便抓住了看热闹的尾巴。也证明不了什么。


    楚云不会愚蠢到被叶重牵着鼻子走。


    他死了，然后扯一个弥天大谎。笑看众人争斗。


    但反之，他也不会轻易卸掉防备与警惕。


    叶重这么说，绝对不是空穴来风。


    哪怕他扭曲了事实真相，迷惑了楚云的双眼。但骆家跟这件事，跟他叶重，至少存在不为人知的联系。


    为什么不提任何人，光就提你白城骆家呢？


    “那楚总接下来打算怎么办？”


    虽然楚云的回答，是不合理。


    但他也知道，楚云不会就此罢休。


    尤其是在如此敏感的问题上。


    “走一步看一步。”楚云抿了一口茶，说道。“有空会去白城转一转，拜访一下令尊。”


    “非常欢迎。”骆文舟抿唇说道。“我爸也很欣赏你。”


    “是吗？”楚云话锋一转，抬眸看了骆文舟一眼。“令尊要杀我的理由，该不会就是因为欣赏吧？”


    骆文舟愣了愣。有些别扭。


    “这算什么逻辑呢？”骆文舟反问道。


    “随便说说。”楚云平静道。“我跟你也不熟，总得找点话题才能聊下去。”


    他直白得让骆文舟感到惊骇。


    也分不清哪句是试探，哪句是敷衍。


    沉默了片刻。骆文舟缓缓说道：“叶重死后。明珠城彻底得到安宁。楚总居功至伟。也积累了不少人脉资源。未来有什么打算？”


    骆文舟口中的人脉资源。大抵就是叶公馆了。


    这在明珠城也算众所周知了。


    “我就想吃一碗安稳饭。没什么打算。”楚云神色从容道。“除非有人不想我过得安稳。”


    “能力越大。责任越大啊。”骆文舟意味深长道。“凭楚总的能力。想过安稳普通的生活，我个人认为不太现实。”


    “哦？”楚云扫了骆文舟一眼。


    “怀璧其罪。”骆文舟慢条斯理地说道。


    楚云沉默了下。口吻平淡道：“我听叶重说，他背后不止你们骆家，还有其他黑手。”


    “我也想知道。叶重口中的其他黑手，会是一群什么怪物。”骆文舟微笑道。丝毫没有因此影响心绪。


    “总会知道的。”楚云抿唇说道。“如果真的存在。”


    “就怕叶重明知将死，故意扯个天大的谎言。让我们所有人为之而动。”骆文舟意味深长道。“而这，才是他背后的黑手，真正的用意。”


    “谁知道呢。”楚云没辩解什么。平淡道。“不论黑手是你们，还是另有其人。既然已经有线索了，我总会慢慢查下去。”


    “我担心楚总白费心思。”骆文舟说道。


    “我很闲的。”楚云说道。“你不知道吗？我除了吃软饭，所立之根本，就是没事找事。”


    骆文舟点头：“但愿楚总能追逐到真相。”


    “叶重说过。如果能撬开令尊的口，也许就能接近真相。”楚云忽然施压道。“也不知道真假。”


    “去试试不就知道了？”骆文舟抿唇说道。“不过我先提个醒。我爸可没我这么好的脾气。他毕竟名声太大，有大人物的包袱。把面子看的极重。”


    “我会慎重处理。”楚云点头。


    然后喝光了杯中的茶水：“我准备去吃顿便饭。骆少有兴趣一起吗？”


    “不麻烦了。”骆文舟微笑道。“我一会还得向父亲汇报下明珠城这边的情况。尤其是楚总对我们骆家的起疑。这不是小事。”


    “抱歉。”楚云抿唇道。“给你们添麻烦了。”


    “没有的事。”骆文舟笑着起身，送楚云离开茶社。“人类有别于禽兽，就是善于思考，有自主性。能分辨是非。”


    “骆少对社会学还有所研究？”楚云问道。


    “略知一二。”骆文舟自谦道。


    “打扰了。”


    楚云进电梯后，面对骆文舟说道。


    “不用客气。”骆文舟微笑道。“楚总慢走。”


    电梯门关上的那一刻。


    骆文舟脸上的笑，骤然消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