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幕降临华夏大地上新成立的共和国的首都南海市，夜色的阴影笼罩在总统府广场正前方的淮海大道两旁的梧桐林地上，一排排路灯将总统府屋顶的彩色琉璃飞檐照得金碧辉煌。


    几艘警署的飞艇盘旋在总理府的上空，上面的探照灯警惕的四处张望。


    那一天是五月四日，大约有一万名青年学生举着“反对割让东山郡”、“收回旭日在东山特权”等旗帜标语在总统府前聚集着。


    在学生的对面间隔几百米，架设着一排排由铁丝网与机枪组成的警戒线。


    摆在大总统魏定坤面前的是一个两难的选题：


    顺从民意，不当卖国贼来反对旭日，但旭日军力强大，会是死路一条；


    顺从旭日，反对民意，镇压抗议群中，但是会失去民心，还是死路一条。


    目前无论是旭日还是国内的民众都给他下了必须解决的最后通牒。


    在双方眼里，都把他看作是一个不守信用的叛徒、内奸和走狗。


    现场太过于嘈杂，没有人注意到总统府一个偏僻的屋顶上打开的一扇小窗，或者注意到从这扇窗里飞出的一只信鸽。


    它穿过屋顶上方交织的电缆，加入到了幽灵般飞翔于城市上空的鸟群之中。


    尽管它像信鸽一样是灰白绿相间的，也像信鸽一样能搞翱翔几百公里。


    但这只鸟并不是信鸽，或者说它不再是一只信鸽了。


    它的身体被某种细菌强化过，能够持续飞翔1000公里。


    在它的颅腔内闪烁着微弱的红光，那是移植了一种信号导航装置，能够确保绑在信鸽腿上的密筒准确无误地递送到接收人那里。


    它一直拍打着翅膀，毫不疲倦，白昼和黑夜轮流从东方升起来迎接它。


    它穿过了被炮火撕毁的城镇废墟，借助飞空运输舰尾部产生的滑流气旋带着它向东飞了一段路，直至来到东海的上空。


    然后向上拉升，飞到云端的最高处，用尽一切继续拍打翅膀，朝着一艘隐蔽在云海中的巡空舰飞去。


    最终，它降落在舰身上那一朵樱花标志下方的一个起降平台上，体内的自动装置让鸟眼发出一闪一闪明显的信号光。


    于是就有人来到起降平台，抓起这只信鸽，拆下脚上的信筒。


    然后穿过舰上曲折、黑暗的通道，来到舰上的一间密室，交给了旭日帝国情报特科的川岛樱子少佐。


    自从那次富士山事件之后，川岛樱子为旭日帝国取得了宝贵的生化细菌，在古井的强力推荐下，樱子成为了一名帝国情报人员。


    得益于前大清皇族的身份，她在亚细亚情报界如鱼得水、斩获颇多，终于成为了帝国军界的冉冉新星。


    她打开了密筒，里面是一张打满孔洞的字条，是由一个代号为K的特工所写。


    尽管她与K从未谋面，甚至整个帝国知道K真实身份的人用五根手指都能数的过来。


    但K的情报一向很准，她把字条塞进了专门读取密匙的差分机中，一个相连的真空管绿色显示屏出现了一行文字。


    她仔细阅读了内容，眼中的瞳孔忽然放大了一些，然后她取出字条撕个粉碎，径自奔向位于舰桥的指挥室。


    她找到了整个舰队的最高指挥官山下奉文大将，俯身在他的耳边用旭日语低语着。


    山下奉文谨慎地点了点头，对她问道:


    “你需要准备哪些东西？”


    “大人，我需要一支突袭部队。”她回答，


    “我们要尽快前往南海市。”


    这次，樱子将充当一名杀手，去除掉阻碍帝国前进的目标。


    魏定坤不停地看着自己总理府办公室墙上的挂钟，距离K指示的那个时间还有5分钟就要到了。


    K，是一个神秘的人，就算魏定坤动用国家机器所有的资源还是查不出此人的任何信息。


    K或许不是一个人，或许是一个组织，但为什么能够掌控一切？


    窗外的喧嚣声越来也嘈杂，一些外国势力伪装成学生也混入人群中。


    一些人用最激进的言语不停向学生们鼓动暴力的思想，


    终于，有些学生开始按耐不住离开队伍，向前冲去。


    完全不顾严阵以待黑洞洞的枪口，试图推开拦路的铁丝网。


    忽然学生群中不知谁掏出一把枪来朝前方的军警开了一枪，军警一听枪响，条件反射使得紧张的手指终于扣动了扳机，一条条闪着红色光辉的拽光弹射向了学生。


    许多人在开阔的大街上被密集火力成批成批打死，剩下的学生们则被眼前的景象吓得不敢动弹。


    子弹的嘶鸣声和人的惨叫呼号声交织在一起，到处川息着不断的弹流，留下红色的光迹。


    最前排的数百名学生中弹倒在血泊中，早已埋伏已久的旭日记者用一个个闪光灯记录下这次镇压。


    一艘小型飞艇正在空中逐渐驶离总统府，魏定坤站在舷窗前把这一切都看在眼里，尽管他早已知道结果，但还是为这些学生感到惋惜。


    明天，刊发中弹学生的照片一定会准时出现在各大报纸的头条，旭日国的留学生也会在其中。


    接着，旭日帝国一定会以此为借口来接管共和国的统治……


    但K的指令不能不执行，谁叫这就叫作宿命。


    在一段细思极恐的时间后，飞艇登上了在3000米高空停泊的一条长约200米的巨大黑影。


    这是“皇姑屯”号战列巡空舰，此舰是共和国目前最快的战巡舰。


    按照K的计划，为了控制保密范围最小程度，所以就只有一艘战巡舰担当护航任务。


    一队伊势级隐形内火艇在东海中部上方飞行，他们越过了普陀半岛充满泥浆的海水，现在正一路向西扫过舟山群岛的重重山丘。


    6艘内火艇纵列前进，由于是属于低可见度的突袭舰体，几乎没有一丝光亮从舷窗的缝隙中漏出，发动机在消声罩的遮掩下几乎没有任何轰鸣声。


    川岛樱子坐在其中一艘指挥艇的船舱中，她正尝试着戴上一顶钢盔，这使得她看起来比以往更加年轻，而不像是一名军人。


    在她的身后则是并列坐着的40名全副武装的士兵。


    在“皇姑屯”号的军官餐厅里，魏定坤和舰长以及2个随从正坐在一张紧靠着观景舷窗的豪华沙发上打着十三幺。


    与其是消磨时光，不如说是在安抚内心的不安。


    他最信任的副官李言并没有随同此行，因为已被他安排了同等棘手的任务。


    李言现在怎么样了？


    任务进展得顺利吗？


    魏定坤的思绪早已不在牌面上。


    他透过观景窗望向星空，渴望借助上天的力量来找到答案。


    月光从云端的某处钻了出来，使一大片云层宛如银色的雪地，他的视线被这一片安逸的宁静给吸引了。


    他向下看去，下方只有大海。


    月光照在庞大的舰体上，在海面形成一片不断飘移流动的月光阴影。


    可那又是什么，那6片逐渐靠近阴影的黑色叶子？


    他的视野被突如其来的的内火艇给占据了，喷射蓝色火光的引擎从眼前滑过。


    可以看到许多戴着护目镜和钢盔的士兵抓起攀登钩锁，站在打开的尾舱口上准备强行登舰。


    接着是装甲船舱上的一个个打开的机炮口，他似乎可以嗅到一下秒每个炮口就即将喷出火焰。


    “卧倒！”


    话音未落，观景舷窗被子弹击的粉碎，破碎的餐具、家具的碎片像漫天的雪花夹杂着沙尘暴一般四处飞舞。


    内火艇是一种强悍的登陆艇，艇首安装有坚硬的合金鄂型抓钩。


    一旦猎物被这种抓钩勾上，就如同吸血的虱子，很难摆脱。


    川岛樱子一声令下，士兵们怒吼着从内火艇冲了下来。


    他们手中的百式冲锋枪以每分钟700发的变态射速向守军倾泻子弹，一直将他们各个分割，逼退到角落。


    川岛樱子瞥见魏定坤在几名士兵的护卫下向船尾转移，但通道被一名驾驶单人四足自走炮的船员挡住了。


    在机枪的掩护下，她爬过死尸堆，偷摸在自走炮侧面。


    然后用尽全力跃起，用胳膊勒住了船员的喉咙，将他从自走炮上拽了下来。


    她手持一把大正式军刀，手起刀落，那名敌兵就倒在地上了。


    扫清了前进的障碍，川岛樱子继续追遁着魏定坤，她身后的士兵践踏着一具具的尸体紧跟其后。


    在舰尾的引擎室内，由于安全阀门的关闭，只有几名突击队员和川岛樱子一起冲了进去，双方立即开展激烈的对射。


    川岛樱子用3名随从兑换了魏定坤2名护卫的性命，趁她更换弹匣的时候，魏定坤的最后一名护卫扑向川岛樱子。


    虽然樱子用一颗子弹解决了这名护卫，但她的手枪也被魏定坤一掌打掉。


    两人抽出刀来，扭打到一起。


    魏定坤依然全力拼搏着，他知道安全阀门不可能过久地挡住门外那些旭日士兵。


    于是他快速的挥舞着陌刀，一刀接一刀地向樱子砍去。


    樱子则快速地一一挡开，护目镜背后的脸扭曲着，眼里燃烧着和对手一样的怒火。


    他们两人的刀发出颇有节奏的叮当声：


    一刀砍来，对方立即挡开，接着对方又还上一刀，似乎要这样格斗下去，直至一方筋疲力尽而倒下。


    魏定坤的刀两次砍到樱子戴的钢盔上，把头盔都砍凹了。


    樱子一个踉跄，露出一丝破绽，魏定坤感到机会来了，他大喝一声向前冲去。


    樱子对这种意想不到的冲刺大吃一惊，她毫无防备，阻击冲刺并未完全奏效。


    魏定坤用力从下向上扬起一刀，樱子的头盔被掀翻。


    一头凌乱的秀发飞扬后遮盖在这张白皙而艳丽的脸庞上，护目镜也断成两截掉在地上。


    “你是？樱子？”


    魏定坤放下了攻势，往昔的回忆立即塞满脑中。


    但川岛樱子无论如何都不会对面前这副陌生的面孔有一丝一毫的感情，第一次见到这张面孔还是上次看到的作战任务中的照片。


    她见到对手的迟疑也稍微停顿了一下，但在2秒后双眼重新充满了杀气。


    在她的信念里，战场上就是你死我活的地方，怜悯和犹豫只会害了自己。


    她用尽全力那把大正式狠狠地插入魏定坤的胸口，直至没入刀柄。


    魏定坤凭着本能稍微抵挡了一下，他的眼神很复杂。


    不是那种生无可恋，也不是那种死里偷生，而是一种仿佛命中注定的释然。


    他依靠在引擎操作台旁边的墙上，大口喘气，血流顺着刀柄流出。


    樱子从地上捡起手枪，一步步继续逼近。


    他的手向旁边摸到一根操纵杆，猛地往下一扣，接着又按下操纵台上的几个按钮。


    飞舰主引擎的声音变小了，但燃料仍旧源源不断地输入到发动机中。


    那股逐渐膨胀、无处发泄的能量越来越积聚，让整艘飞舰变得越来越晃动起来。


    “咣当”一声，安全阀门被焊枪给打开，旭日的士兵冲进来并报告川岛樱子说已侦测到数艘敌方的巡空舰向此飞来。


    樱子最后再看了一眼魏定坤后，又补上一枪便撤离此舰。


    魏定坤用最后一口气吐出一句：


    “终于做到了。”


    6艘内火艇都全部顺利撤离了“皇姑屯”号，樱子通过无线电向情报特科发去了目标已除的战报。


    不断有爆炸的火光冲破“皇姑屯”的舰体，却没有任何人能够逃生出来。


    因为登舰的旭日士兵不仅在舰体各个重要部位安装了遥控炸弹，而且还把几乎所有的逃生舱等逃生设备摧毁殆尽。


    樱子看到几乎完全被浓烟笼罩的“皇姑屯”号向海面上的一座岛屿坠去。


    “知道那座岛叫什么名字吗？”


    “回少佐，那是一座无人居住的岛屿，叫作广岛。”


    不久之后，“皇姑屯”号装载的大量燃气石在引擎内积聚了大量的放射性原子。


    旭日士兵环绕船体安放的炸弹产生的链式冲击波挤压放射性原子，最终产生了聚变反应。


    川岛樱子是第一个看到爆炸的人。


    她坐在尾部的炮塔里，那里视野极佳，在他们飞离时可以直接向后看到广岛。


    有那么一段时间，她被一阵可怕的闪光照花了眼。


    刺眼的光似乎来自四面八方，充满了整艘内火艇。


    几秒钟内，船舱里充满了这种奇怪的神秘光辉。


    有几名士兵经历了牙齿发麻的异样感觉，舌头尝到了铅特有的味道。


    后来得知，那是补牙材料与放射性粒子的相互反应。


    透过护目镜，樱子惊讶地看到一个像遥远行星星环的东西飞了出来，疾速向内火艇扑来。


    她还没来得及再说出一个字，冲击波就赶上了他们。


    冲击波扑打着艇身，像扔纸片一样将近30米长的内火艇抛在空中。


    有人大喊：“高射炮！”


    在久经沙场的士兵看来，这正是高射炮火来袭的感觉：


    高射炮弹在“非常、非常、非常近的”地方爆炸的感觉。


    6艘飞艇在冲击下剧烈地颠簸，其中有2艘被冲击波拽入到海面上。


    驾驶员紧紧抓住操纵杆，拼命保持对飞艇的控制。


    樱子抓住无线指挥耳塞，大声喊叫了起来：


    “全员警惕，它又来了！”


    第二波冲击波朝他们升上来。


    这是第一波在地面上反射产生的，波前锋的冷凝水汽使它呈现为一道闪亮的环。


    根据川岛樱子后来的回忆，那股力量冲击着飞艇，就像一支榔头在用力击打一只垃圾筒。


    又有2艘内火艇经不住冲击，在空中解体了。


    接着，最后2艘内火艇都过了冲击波这一关，进入到安全地带。


    驾驶员小心翼翼地操纵飞艇在5000米的高度平飞。


    樱子已经脱掉了护目镜抹掉了额头上的汗水，正透过挡风玻璃惊讶地看着这一切。


    从地面腾空而起的是一块壮观而可怕的蘑菇云，至少有2公里宽，核心鲜红似火。


    它以惊人的速度上升、扩张，这一大团蘑菇云就像一个愤怒的紫灰色怪物，以每分钟近20公里的速度翻滚着直冲云霄。


    在它的下方，广岛已经彻底消失了，那里的一切都在燃烧。


    浓密的黑烟覆盖了整座岛屿，如火山喷出的岩浆一样席卷了周围的小山和谷地。


    大火遍地开花，就像煤层上燃起的火焰，宛如地狱。


    一切就像一口煮着黑色焦油的巨锅，整个岛屿都淹没在烟尘和碎片中，看上去就像被一颗陨石击中。


    川岛樱子哭了起来，


    不是因为死去战友的亡魂，


    也不是对于下一秒失去生命的恐惧，


    而是一种能够开创未来的激动感。


    在过去的5分钟，蘑菇云像某种可怕的生物，闪着鲜艳的火光，翻涌着冲向同温层的边缘，快速超过了飞艇的高度。


    它的颜色在不断变化：蓝、黄、红、橙红……那里有世界上的每一种颜色，


    在有些人眼里这是美丽极了的风景，


    但另一些人觉得那块云里除了死亡，什么都没有。


    在这极炽的火焰中，魏定坤感到温暖、舒适，四周是一片白昼，自己悬浮于中间。


    “这里是天庭？还是地府？”魏定坤自言自问。


    “你所说的那些地方都是我们建立的收纳能量的地方。”


    一个人身蛇尾的物体出现在他面前，没有五官，通体漆黑，不断有雾霾从身体里挥发出来。


    “当初女娲在制造人类的时候用舍利水晶作为灵魂的控制器，当灵魂寄生的肉体死去时，灵魂会携带上一生积聚的能量去到被称为天庭或是地府，有些地方也称为天堂或是地狱的地方。”


    “那你究竟是谁？”


    “上一次咱两见面的时候还是在富士山，这次我只不过更换了另一个分身来见你。”


    “我做到了承诺的事情，可以免去我们国家人民的苦难了吗？”


    “现在还是按照计划进行，你距离目标达成还差一步，到时候你将成为人世间的王。”


    “那我还能恢复成原样吗？”


    “别太纠结于肉体，灵魂能够寄居的地方有很多，比如这颗星球，本来就是由很多具有智慧灵魂寄生的生命体。”


    魏定坤的眼皮垂落了下来，肉身开始从中年到青年到少年再变成一个婴儿躺在一大朵莲花花蕊之中，最终变成一颗核桃般大小的光球。


    那个人身蛇尾小心翼翼地捧起光球，说：


    “你还要再耐心等待一下，会有发挥你用处的时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