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生是位看上去最多二十岁的女子,青衣长衫,手上抱着两本书,发黑如墨,于后首挽一圆结,一支木簪横贯,清新素雅,随后便如水一般垂下,披在身后,又有两缕侧发搭在颈间,添了几分少女柔情。
而她整个人看起来是在书卷气中带着几分英气的,背挺得极直,目光如刀,正微微拧着眉看向挚和。
“你是何人?”
不带感情的语句从她口中吐出。
挚和也在打量她。
女人,这个没问题,种种特征很明显,不会是掏出来比你还大的那种,修为,应该是金丹期,最多先天吧,毕竟他对现在的修炼体系完全不熟悉——如果那些史书中记录无误,他从“师父”继承的那套修炼方法至少是五万年之前的...
不过问题不大,现在的修士一共分八个阶段:筑基、假丹、金丹、先天、碎丹、婴成、元婴、天命,他个lv8的顶级大号能怕个最多lv4的小号吗?
“呵,弱鸡。”
挚和心中不屑的笑了一声,对青衣先生开口了:
“我叫挚和,抱歉,打扰了先生您教导学生。”
绝非他本性为怂,这叫尊重老师,尊重老师知道吗?
就是你手里捏着几千万几亿的资产,孩子在学校犯错被老师叫家长,去了,只要老师说得对,也不是得老实听着?不尊重规则,无脑护短的,大人小孩都没出息,蹦跶不久。
显然,现在是挚和理亏,所以他主动道歉了。
青衣女子点头表示了解,走过来,站在俩准备看戏的小家伙前,音量陡然拔高:
“王天一!诸葛龘靐!你们是写完了停笔吗?”
俩小家伙脖子一缩,畏惧地摇摇头。
“那还不快写?是想再多抄一百遍吗?”
非常有效,俩小孩赶紧拿起自己的毛笔,蘸墨,开始继续完成自己的罚写。
挚和站在一旁,能清楚看见那个名叫诸葛龘靐的可怜小孩脸上表情,这位明显很严厉的老师一说再来一百遍时他明显是被吓到了,糖袋子手忙脚乱地塞进怀里,眼角泪光又开始闪现。
“哭什么哭!男子汉当顶天立地,区区罚写便如此不堪,以后何谈求道?”
这位女先生也发现了诸葛小朋友的表情,提出了严肃批评。
“emmmm...不知先生如何称呼?”
“洛馥(fu四声)。”
女先生扫了一眼挚和,又将目光扎向小诸葛,让那孩子又是想哭不敢哭又是想不抽气却控制不住,非常窘迫。
“洛馥先生,可否到一旁说话?”
挚和发话了。
他觉得吧,这孩子哭的原因八成不是因为罚写...所以这位女先生可能没有批评对,但孩子不敢反驳啊,而且即便反驳,更可能是被认为嘴硬,批评得更厉害,总逃不过一个委屈的结局。
挚和小时候受过这种委屈,当时就希望能有人站出来为自己正名,可惜没有,他现在感同身受,就站出来了。
洛馥凝视挚和,挚和与之对视,过了两秒,女先生点了点头。
“可以。”
又将头底下,看着诸葛龘靐道:
“认真写完。”
随后转身,目光示意挚和跟上。
挚和跟在她身后,出了学堂,洛馥在门口站定,挚和也随之站定,并很有礼貌地保持了距离两米左右距离。
“何事?”
“洛先生,我觉得诸葛...龘靐同学他并不是因为你罚他抄写,而是在于对比。”
挚和稍稍停顿,整理语言。
“对比?”
“是的,洛先生,那俩孩子的名字分别叫王天一和诸葛龘靐对吧?”
挚和看见洛馥眉毛抖了一下,似乎是明白了什么。
“我刚进来时,也好奇为啥俩孩子一个哭一个笑,就问他们为啥诸葛同学在哭,结果,那个叫诸葛龘靐的孩子跟我讲:‘先生叫我们罚写名字一百遍,他叫王天一,我却叫诸葛龘靐,这不公平’,噗”
说到这里,挚和再次笑出声,而对面的洛馥嘴角也扯动了一下。
“抱歉抱歉...继续说,当时我也没忍住,这样笑出来了,而那个叫王天一的小子也跟着哈哈大笑,就把诸葛同学又弄哭了,我给孩子赔礼道歉不是,接着您就下来了。所以我觉得吧,这孩子真不是为了区区一百遍罚写,主要旁边有个对比,那对比还在不停嘲笑他...”
挚和摊手表示无奈。
“您觉得呢?”
洛馥微微点头。
“这些我没有想到,是我疏忽了。”
此言一出,挚和立刻给这姑娘打上可以交流的标签,这世界上知错能改的人实在太少,能这么利索地承认自己不足,尤其是在老师这一身份限制下,实在太难得。
和这种人交流,只要讲道理,双方都能处的比较愉快,现在碰上一个自然要打好关系,多个朋友总不坏。
“我先进去了,去看着他们。”
洛馥对挚和点点头——显然,这位老师对挚和的态度好了一些,印象有所改观。
“龘靐。”
在挚和跟着进来后,女先生的话在屋内响起。
“你抄三十遍就行了。”
挚和在旁边看着,两个小家伙被这话弄得都是一愣,抬起头。
王天一小朋友眼睛里满是不解,嘴渐渐瘪起来——快乐源泉么得了,好蓝过。
而诸葛龘靐同学脸上的表情就精彩多了,从被点名身子一抖的畏惧,到乍闻喜讯的迷茫,再到最后笑容如花一般绽放,可谓是相当生动,完美展现了什么叫重获希望。
“谢谢...谢谢先生!(抽气)先生最好了!”
大概,这就是斯德哥尔摩的初步阶段?这孩子是已经忘了是谁罚他抄写的了吗?
挚和吐槽一句,却听见外面一个风风火火的声音响起,迅速拉近——
“桂花!”
一位穿着白色银纹道袍的青年人闯进来,像三月没见主人的哈士奇般直奔女先生而去。
好土的名字!是谁啊?
挚和下意识先吐了个槽,然后在一旁眼睁睁看着女先生洛馥脸上的平静逐渐被打破,扭曲,迅速演化成一脸杀气,心里暗自揣摩:
这桂花...不会说的就是她吧?
想到这个可能,挚和将同情的目光投向那年轻人——后者已经发现了挚和这个多余的家伙,表情逐渐凝重——然后露出一个露八齿的标准微笑:
兄弟,别凝重了,你自求多福吧,真有个万一...咱会给你多烧点纸钱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