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冬腊月,白雪纷飞。
似是流年醉芳华,世间万物白了头。
萧家院中,樱花盛放,随风起舞,淡淡花香迷醉于鹅毛之雪下,令人心倾。
又是一年冷季,后山寒樱红了头,萧红雪背靠樱树,身裹貂皮,材质上好,保暖极佳。仰头盯着朱红色的樱花,慢慢的丢了魂。
樱花落败,年满十岁。
他已来到这异界十载春秋。再过一年,便当寿寝。
初来乍到,心高气傲,自以为有过人之处,会有一番大作为。
难料现实残酷。十数春秋,碌碌无为,一事无成。
十年前的樱花盛季,萧红雪出生了。
婴啼声响起之刻,天地间狂风大作,凛冬之际,竟是雷鸣轰响,昏暗的天空中,血红的云朵从四面八方汇聚而来,如一只巨掌覆盖苍穹。
不假时分,淅淅沥沥的小雨自血云中涌了出来。乍一看,那雨滴竟是泛着血光,极其煞人。
血雨染红白雪,故此,萧家家主萧云扬给儿子起名为“萧红雪”。
萧红雪刚刚出生,便可双眼大睁。双眸之中,不像初生孩婴般清澈,而是遍布血丝,污浊无比。
众人皆感,此乃不祥之兆。
果不其然,萧红雪从小体弱多病。六岁那年,体内生气匮尽,萧云扬为保亲儿性命,不惜损耗修为替其续命。
然而,耗尽大半生灵力也只从老天爷手里换来短短五年的寿命。
许是出生之时抽了上天些许精血,引起不满。
十载春秋,无论灌输多少灵气,吃尽多少良丹妙药,皆无法打破那踏入修炼正途的隔阂——封灵印。
封灵印,灵界之人与生俱来的一种印法,阻隔人体和天地灵气相通。
需破此印,方可吸纳天地灵气,化为自身灵力,强身升境。
遂,家族第一废物,声明灌顶。
“哎……”
萧红雪眼中樱花倒映如海,伸手按着额头的血色印记。
印记融入皮肤,却非血肉之驱,血光之中夹杂金属光泽,极其怪异。
此印记便是封灵印。
萧家之内,绕是几岁孩童都已破封灵印。而他,年满十岁,额头血印仍醒目如旧。
“红雪,天寒地冻,你身子虚弱,出来作甚,当心染了风寒。”
远处一人一语惊醒梦中人,萧红雪回神,淡淡一笑。
倒映在瞳孔中的美丽女子是他的母亲——墨青渊,一袭黑衣,幽静高雅。
“娘,找我有事吗?”
萧红雪起身,小步挪到墨青渊身旁,一抹高贵的气息令他心中微惊。
不知何故,打小至今,每当见到母亲,这股高贵的气息都会扑面而来。
“确有要事。”
墨青渊漆黑深邃的眸子中流露出一抹怪异神情。
“这里太冷,先回屋去吧。”
“嗯!”
萧红雪点头,随母亲离去。
偌大的屋子,空空荡荡,令人心慌。
墨青渊踏进屋子,生了火盆,夹了几块碳置入其中,冷清的房子顿时间暖了许多。
碳是青色的,不像是碳块,倒像是冰块。
这是极北之原一种特殊的碳,燃起无烟,携一缕清香,嗅入鼻中,顿感清新。
“娘,这些事让下人做便是。再说,屋里也不是很冷,犯不着生火。”
“无碍。”
墨青渊放下手中的铁夹,拉着萧红雪坐于大床。
“眨眼间,红雪已经快十岁了啊。”
白皙的手掌覆住萧红雪的小手,纤细的手指抚摸其手背,微微体暖传出,流入心扉。
萧红雪目视母亲,却不言语。他已经猜到母亲想说什么了。
“红雪可否记得,你六岁那年,生气匮乏,你爹耗尽大半生灵力替你续命五年?”
沉默!
萧红雪沉默不语,只是点头。
“今年花期过后,你便剩最后一年寿命。待来年,娘便带你去寻找续命之法。”墨青渊一脸沉重。
“呵……”
萧红雪自嘲一笑,这世间当真有续命之法?若真有,无数人当之为其疯狂。
“寒冬将过,你准备准备,娘就先走了。”
“孩儿送您。”
萧红雪起身送墨青渊离开,关门隔绝寒气。躺在床上,眸中倒映木制天花板,神情渐渐恍惚。
…………
冬去春来,暖阳高照,积雪融水,大地祥和一片。萧家院中樱花败落,处处可见下人持扫帚弯腰扫落花。
萧红雪背着跟身体一般高的小包裹离开屋子,正院中墨青渊立于几个族中高手前方。
门外马车已备好,马夫骑马等候。
墨青渊身旁,一魁梧男子负手而立,目不斜视,春风扶起额头发梢,凭添几分潇意。
此人正是萧家之主——萧云扬。
“见过少爷!”
忽地,下人们纷纷行礼。
萧云扬和墨青渊不约而同相视转身,后者淡淡一笑,尽显慈爱。
“爹,娘!”
萧红雪走来礼貌问候,脸上显露笑意,却又暗藏压抑及惭愧。
十年来,爹娘为自己将心操碎。虽不是这具身体的真正主人,但人心归肉长,他早已将二人当成亲父生母。
“嗯,准备好了就启程吧。”墨青渊宠溺的摸着萧红雪的脑袋。
“红雪,家中事务缠身,爹不便脱身。此去,你务必听你娘的话,断不可意气用事。”
萧云扬表情平淡,一脸郑重。
“嗯!”
萧红雪重重点头。
“青渊,此去不必勉强,若实无续命之法,带红雪回来,我替他续命便可。”萧云扬又转头对墨青渊叮嘱几句。
闻声,萧红雪眼眶微微湿润。
都说父爱如山,为孩子挡风挡雨,不像流水柔情,温暖心扉。
十年来,萧云扬从不关心他的日常,甚至对他不能修炼也抱之以不闻不问的态度。
唯一让他印心的是,便是六岁那年损耗以为替自己续命了。
自那之后,萧家在极北之原声望大不如前,族中长老纷纷指责。更甚者,有长老提出让萧云扬让出家主之位。
这一举,使得萧云扬忍受无数辱骂。
这份情,足以抵过多少悉言暖语。
“我知道了,那我们先走了。”
墨青渊微微点头,拿过萧红雪背后的包袱,挪步于院外。
“爹,孩儿走了,您保重。”
“去吧。照顾好自己。”
萧云扬依旧面无表情,身若木桩,一动不动。直到萧红雪离开,才可看清阳光下那眼角闪烁的泪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