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恶心。发布页Ltxsdz…℃〇M”


    耳机里传来苏清歌毫不留情的评价，虽然隔着几百公里的电磁波，李星河依然能想象出她此时皱着眉头的嫌弃模样，“李总，请注意你的吃相，现在的下行视频信号是全球直播的。别让刚对我们有信心的投资人觉得你是在太空中搞行为艺术。”


    “这是科学，苏博士。”李星河抹了一把嘴角的绿汁，看着面前平板上的一组数据，“看看氧气传感器。自从进入向阳面，这层‘绿墙’的产氧效率暴增了 300%。我现在感觉像是坐在一个充满了纯氧的高压氧舱里，不得不调低舱压来防止氧中毒。”


    他伸手敲了敲身边的半透明舱壁，里面原本平静的藻液此刻正在疯狂冒泡，像是煮沸了一样。强烈的太空紫外线被陶瓷玻璃过滤后，成为了这些转基因藻类最狂热的兴奋剂。


    “这证明我的‘生物辐射屏蔽层’理论是成立的。”李星河调整了一下呼吸，“它们不仅挡住了辐射，还把能量吃干抹净了。”


    “行了，别显摆你的绿藻了。”赵得志的声音插了进来，听起来比发射时还要紧张，“星河，轨道参数确认了吗？NASA 刚才发来贺电……哦不，是询问，问你打算什么时候下来。他们说你的轨道正好经过北美上空，如果再不下来，就要被当成不明飞行物监控了。”


    “告诉他们，不用紧张，我这就回家吃晚饭。”


    李星河手指在屏幕上划过，调出了“返回程序”。


    “太昊，姿态调整。逆行点火。”


    飞船尾部的冷气喷口喷出几股白雾，那个被裹得像木乃伊一样的圆锥体在太空中缓慢地掉了个头，将屁股对准了前进方向。


    “减速引擎启动。燃烧时间 20 秒。”


    一阵推背感袭来。虽然没有升空时那么剧烈，但在失重环境下突然的受力还是让李星河胃里的那些藻类一阵翻腾。


    速度开始下降。


    7.8 km/s... 7.6 km/s...


    飞船的轨道开始弯曲，一头扎向那个蔚蓝色的星球大气层。


    “再入角 2.5 度。切入点：太平洋上空。落点：海南文昌。发布页Ltxsdz…℃〇M”李星河看着不断逼近的大气层边缘，那个原本漆黑的背景开始泛起一丝紫红色的光晕，“苏博士，准备好你的数据记录仪。我要开始‘烤毛衣’了。”


    “记住。”苏清歌的声音变得异常严肃，“主动发汗系统的液氮储量只有 500 公斤。你必须在 80 公里高度精确开启，早一秒，液氮会在落地前耗尽，你会变成烤猪；晚一秒，编织层会直接碳化，你还是会变成烤猪。”


    “明白。我会精准得像你的手术刀。”


    **高度 100 公里。卡门线。**


    飞船开始剧烈震动。


    大气层像是一堵无形的墙，狠狠地撞击着飞船的底部。窗外的景色瞬间变了。原本清晰的星空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团团爆燃的等离子体。


    起初是粉红色，然后迅速变成橘红，最后变成了刺眼的亮白。


    “黑障区进入。”耳机里传出最后一声警告，随即只剩下一片刺耳的沙沙声。


    在这个阶段，飞船周围的高温等离子体会屏蔽一切无线电信号。李星河彻底失联了。


    他孤身一人，被包裹在一个正在以 25 马赫速度燃烧的火球里。


    舱内的温度开始急剧上升。


    即便有藻液夹层做缓冲，李星河依然能感觉到热浪扑面而来。面前的温度计读数疯狂跳动：外壁温度 1200℃……1500℃……


    “就是现在！”


    李星河猛地拍下那个蓝色的物理按钮。


    “发汗系统，全功率喷射！”


    滋——！！！


    虽然听不见外面的声音，但他能感觉到飞船猛地一震。


    储存的高压液氮通过那层“编织毛衣”下的数百万个微孔，瞬间喷涌而出。


    神奇的一幕发生了。


    窗外那原本紧贴着玻璃肆虐的白色火焰，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狠狠推开了一样，竟然在距离窗户十几厘米的地方形成了一个明显的“激波层”。


    那一层薄薄的氮气膜，在 3000 度的高温下迅速气化、膨胀，形成了一道绝热的气垫，将足以熔化钢铁的热流硬生生地顶了回去。


    舱内的温度读数，奇迹般地卡在了 45℃，不再上涨。


    “哈……哈哈！”李星河满头大汗地看着这一幕，虽然热得像蒸桑拿，但他笑得无比狂妄，“苏清歌！看见了吗！你的毛衣没烧破！它在出汗！它在给老子降温！”


    虽然没人能听到他的喊声，但他知道，这层“铁布衫”经受住了考验。


    飞船像是一块在大火中滋滋作响却始终不化的坚冰，拖着长长的白色尾迹（那是蒸发的氮气），如同一颗流星划过夜空。


    ……


    **海南文昌，星尘工厂。**


    所有人都屏住呼吸，死死盯着雷达屏幕上那个消失的光点。


    “黑障时间已经过了三分钟了……”王大雷的手指把衣角都快抠烂了，“按理说该有信号了啊！怎么还是盲音？”


    苏清歌站在控制台前，双手抱胸，脸色苍白如纸。她比谁都清楚那层编织物的极限。只要有一个环节出错，现在的李星河就已经是一团灰烬了。


    “雷达捕捉到目标！”


    突然，雷达操作员一声大吼，打破了死寂。


    “高度 10 公里！速度 300 米/秒！它穿过来了！它还在！”


    下一秒，大屏幕上跳出了光学追踪画面。


    在那蓝天白云的背景下，一个灰扑扑的圆锥体正高速坠落。它看起来狼狈不堪，外表的编织层已经被烧得焦黑，甚至有些地方还挂着未燃尽的絮状物，冒着滚滚白烟。


    但它是完整的。


    “主伞开……不对！”赵得志突然尖叫起来，“伞呢？伞怎么没开？这都掉到 5 公里了！再不开伞就摔死了！”


    所有人都惊恐地发现，那个飞船屁股后面光秃秃的，根本没有引导伞抛出的迹象。


    “李星河在干什么？手动开伞啊！”王大雷抓起麦克风大吼，“星河！开伞！你特么睡着了吗？”


    飞船内。


    李星河当然没睡。他此刻正盯着高度表，眼神冷静得可怕。


    “开伞？”他嘴角勾起一抹冷笑，“我是星尘动力。我的字典里没有降落伞。”


    在 2050 年的航天理念里，降落伞是不可靠的、不可控的、且无法精确着陆的落后技术。他要的，是像火箭一样精准地落在自家门口。


    “高度 1000 米。动力着陆程序启动。”


    李星河解除了飞船侧面的安全锁。


    “太昊，开火。”


    **轰！**


    飞船侧壁的六个埋入式着陆引擎（SuperDraco 的魔改版，用的是液氧甲烷）瞬间点火！


    这六道橘红色的火焰并没有向下喷，而是斜向外喷射，巨大的反推力让飞船在空中猛地一顿，下坠速度瞬间从 300 米/秒骤降到 50 米/秒。


    “它悬停了……不对，它在横移！”地面上的人看傻了。


    那个烧得黑乎乎的飞船，并没有垂直砸下来，而是像一架直升机一样，利用矢量喷口调整着姿态，从海面上空横向飘移了五百米，径直飞向了工厂中央那块刚刚用来发射火箭的水泥地。


    “它是要……回家？”苏清歌看着那个越来越大的黑点，瞳孔微缩。


    **高度 50 米。**


    飞船底部的起落架（其实就是四根加粗的不锈钢管子）猛地弹出。


    **高度 10 米。**


    发动机喷口掀起的尘土遮蔽了视线。


    **咚！**


    一声闷响。


    发动机熄火。


    烟尘散去。


    那个浑身焦黑、冒着白烟、甚至还散发着一股烤糊了的毛衣味道的飞船，稳稳地立在场地中央。距离它起飞时的位置，偏差不超过两米。


    舱门“咔嚓”一声弹开。


    一股白色的蒸汽涌出。


    李星河摘下那个全是雾气的头盔，有些踉跄地从舱门里爬出来。他浑身湿透，像是刚从水里捞出来一样，大口呼吸着带着海腥味和泥土味的空气。


    他扶着滚烫的舱门，看着围冲上来的人群，看着满脸泪水的赵得志，看着狂吼乱叫的王大雷，最后目光落在了站在最前面的苏清歌身上。


    他咧开嘴，露出一口白牙，笑得像个赢了一颗糖的孩子。


    “苏博士，刚才在上面太饿了，不小心把你那块绿砖头吃完了。”


    李星河从兜里掏出另一块早就准备好的、绿油油的压缩藻块，隔空抛给苏清歌。


    “不过还好，我给你带了块新鲜的。趁热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