昆仑山。


    山神峰。


    老糊涂正在整理书卷，忽闻门外传来急促的剑脚步声。


    “老糊涂！老糊涂！”


    石不凡激动异常，未见人，声先来，“出事了！”


    老糊涂打个哈欠，“臭小子别一惊一乍，何事？”


    “有个凡人偷渡到昆仑山，我已将他抓到山神峰，交给师父发落。”石不凡三言两语将事情讲清。


    老糊涂一笑，他还以为是什么大事呢，“长得什么样子？”


    石不凡挠头道：“矮矮瘦瘦的，身子很虚，皮肤很白，是个男人！”


    “男人？”老糊涂将信将疑，跟着石不凡走出宫殿。


    到了外面，见门口果然躺着一个人，昏迷不醒。


    老糊涂近前一看，哭笑不得，“徒儿，这就是你说的……男人？”


    石不凡笃定地点头，“你看他胸前平平坦坦，是男人没错，就是说话和月老爷爷一样娇声尖气。”


    老糊涂憋住笑，“罢了！罢了！先把她背到屋里去！”


    “行！”


    石不凡像抗麻袋一般，利索地将那姑娘扛起，进屋放在床上。


    老糊涂立即施术查探了一下，道：“没大碍，她以凡人之躯渡过无浮水，疲惫不堪，加上昆仑山的寒气入侵，身体虚弱，疗养几日即可恢复。”


    “徒儿，要辛苦你了，照顾照顾她。”老糊涂将任务交给石不凡。


    “可是，我还要练习法术！”石不凡不情愿。


    “少练几日没关系，就这么定了。”老糊涂道，他忖着让石不凡多接触接触女人，这正是好机会，免得傻徒弟以后成了光棍汉。


    这时，床上躺着的姑娘睁开眼睛。


    她艰难抬头，最先看到石不凡那张石头脸，吓得七魂丢了六魂，“不要吃我，救命啊……不要吃我！”


    姑娘像小猫般缩到墙角，瑟瑟发抖。


    见状，老糊涂翻个白眼，“臭小子，你对她做了什么！告诉你，吃人是有损功德之事，违逆仙道，千万管住你肚里的馋虫！”


    石不凡无辜道：“冤枉！我开个玩笑，哪知他真信了！”


    老糊涂敲了下石不凡的脑门，回身笑眯眯地瞧着姑娘，和蔼道：“姑娘莫怕，老朽是昆仑山的山神，不会害你。”


    姑娘一听，眼睛瞪得又圆又大，“你……你是神仙？”


    老糊涂点头，“正是！”


    “太好了！我找到神仙了！我终于成功了……呜呜！”姑娘激动地面红耳赤，眼泪横流，当场跪下来给老糊涂磕头。


    咣咣！


    姑娘的脑袋直往床板上砸，额头留下青紫一片，微微肿起。


    老糊涂赶忙将其扶住，免得这姑娘活活把自己磕死。


    “神仙！神仙爷爷！”


    姑娘紧紧抓住老糊涂的手，眼泪流成了两条河，口中哽咽，像受了天大的委屈。


    “呜呜！”


    老糊涂安抚好一会，姑娘才平复下来，不再哭泣。


    只是看到一旁“凶神恶煞”的石不凡，姑娘仍心有余悸，“神仙爷爷，他……他是谁？”


    “我徒弟，叫石不凡，”老糊涂回道，“你不必怕他。”


    “这位兄弟，”石不凡学着在书中看来的凡人礼数，拱手道：“适才我说吃你是戏言而已，兄弟切莫当真，我好吃，但从不吃人。”


    听到石不凡的话，姑娘感觉怪异，哪有称呼女孩子“兄弟”的，不过这种时候，姑娘没想那么多，微微点了下头。


    “徒儿，去弄些吃喝。”老糊涂不想看到傻徒弟继续丢人，说道。


    “哦！”石不凡听话，拿个瓷壶走出屋子，在山泉中接满水，又摘了新鲜的野果，兜回房间。


    昆仑山乃灵气汇集之地，哪怕普通的野果子都有一丝灵力，堪比普通的丹药。


    姑娘吃了两个，身体就感觉好了些，不再疲软无力。


    “你叫什么名字？”老糊涂问道。


    姑娘咬着嘴唇，吐出两个字：“香心。”


    “为何来昆仑山？”


    香心姑娘呆了下，似乎想起伤心事，眼泪泫然而下，“我……我来找神仙拜师学艺，学好本事给族人报仇雪恨……”


    香心的话断断续续，吞吞吐吐，好半天才把事情讲清楚。


    原来，香心来自人间的神木城，今年十七岁，本和族人安安乐乐地生活在一起。一个月前，神木城忽然出现厉害邪魔，一夜之间杀死了她所有族人，包括她的父母。


    只有香心一人侥幸存活，她听闻昆仑山是神仙之地，便冒险渡过无浮水，来昆仑山拜师学艺，学好本事再去斩杀邪魔，为族人报仇。


    听完香心的故事，老糊涂面色平静，并未动容。


    凡人的事他听得太多，千年来早已麻木。


    如果收留他们，几百年前昆仑山就已人满为患。


    何况作为山神，老糊涂无权过问人间之事。


    仙，有仙的规矩。


    倒是石不凡受了感动，脸上流露同情。


    不知为何，他居然感受到香心的一丝痛苦，仿佛家破人亡的是他。


    “神仙爷爷，求您收我为徒，求求您了！我一定要学好本事，为族人报仇！”


    香心再次跪下，一字一句，椎心泣血。


    老糊涂将其扶起，温言道：“孩子，你找错了人，若拜师学艺可去人间的修行门派，昆仑山绝不收留凡人！”


    “神仙爷爷……”香心愣住，绝望，悲伤和倔强混合，仿佛把脸蛋冻成冰。


    老糊涂叹了口气，岔话道：“屠杀你族人的邪魔是何物，长得什么样子，你细细说来，老朽可上报天宫，请上仙处置。”


    香心咬牙细想，面露黯然，“我说不清，那夜只看见邪魔是一个黑影，爪子如刀，嗜血狠辣，见人就杀，我……我当时吓坏了！”


    也是，一个小姑娘能知道什么呢。


    人间邪魔泛滥，神仙都不敢说全见过，何况凡人。


    “好，老朽知晓了。”


    老糊涂终究没答应香心的请求，含糊两句便离开了房间，只道让香心好好休息，其他事等她养好身子再说。


    石不凡跟在后面，一副心事重重的样子。


    他第一次听闻这种惨剧，见香心着实可怜，不由动了恻隐之心。


    石不凡无父无母，天生一块石头，不知失去亲人是何滋味，但打心里想想，那一定非常非常痛苦！


    “师父，收他为徒也不是什么大事吧，要不……”石不凡没底气地嘀咕道。


    老糊涂早看穿了石不凡的心思，欣慰道：“不凡，你动了恻隐之心，果然越来越像人了，这是好事，人和畜生最大的区别，就是人有恻隐之心！但收她为徒万万不可，神仙的规矩不能随便逾越！”


    石不凡还想开口，老糊涂拂袖制止，“行了，这几日你多多照顾香心，等她身体好了，师父送她下山！”


    “是！”石不凡低下头，应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