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官梅兰知道苏画在那个偏僻的东北小县城的时候,已经是苏画被开除公职的三年以后。
也就是上官梅兰毕业离校,踏上星途的五年以后。
当上官梅兰知道苏画在学院整出事的时候,她明知道苏画更不会理他,还是给他发了信息。过了一天没见回信后,她才在下半夜时分,给苏画拨了一个电话。
然而,这个她唯一能记得牢牢的电话号码,此时已经是个空号了。
那一瞬间,上官梅兰的心里,也一下子全空了。
消沉了一阵子后,上官梅兰最后还是没忍住,亲自跑到学院打探苏画的消息。
结果是,无人知道苏画的去向。
原来苏画租住的那个出租屋,那个装满了这两人生命中,最幸福一段时光的那个出租屋,现在已经有了新的房客。
上官梅兰故意找借口,在这个屋子的各个房间里,转了好几圈。
她希望能发现一些,两人曾经在这里留下来的蛛丝马迹。
然而没有。
她看了看挂在墙上的那只棕色狗熊玩偶。
那个地方,以前挂的,是上官梅兰的一幅艺术照。
而苏画给她买的那只白色的小熊,她在离开前也特意给苏画留下了。
小熊和那副艺术照,现在都不知了去向。
其实关于苏画的线索和去向,也不是一点都无迹可寻。
上官梅兰在了解苏画去向的时候,学院的老师和领导们,也就把苏画的事情,原原本本地告诉了上官梅兰。
毕竟是自己学院出去的学生,还是一个功成名就的大明星。
她和苏画两人之间的事情,虽然最开始时大家都没太在意。
但当上官梅兰成名之后,这件事至少在学院里已经是人尽皆知。
既然上官梅兰自己都不避讳,他们这些当老师当领导的,也就放下了所有包袱,把苏画的那些事儿,索性就说了个底儿掉。
然后这些老师和领导们,也跟着上官梅兰一起分析。
苏画是一个孤儿。
从小就没了父母。
是外公把他拉扯大的。
他一身的制琴手艺和音乐细胞,也是外公经由祖上一代代传下来的。
如今他的外公早已仙逝,老家已经没有了亲人扑奔,他根本就不会回去。
何况还是他自己整出了事情,就是想回去,他也没有那个二皮脸。
师生领导们分析的最后焦点,最后不约而同地,都集中在了苏画做吉他这件事上。
那是他唯一,能混口饭吃的本事。
然后再进一步,就把目标锁定在了,和苏画有过吉他交易的那些人身上。
然而找到了线索容易,做起来是真难。
从苏画手上买过吉他的那些花,对此事都是避之不及。
撇清都来不及,又怎会提供什么线索呢。
上官梅兰看短时间内不太可能有结果,也就把那颗急切的心思暂缓了一下。
一边工作,一边继续想着办法。
这期间上官梅兰已经暗暗做了决定。
只要一有苏画的消息,她就立马去找苏画。
这么些年积攒下来的银子,已经足够两人后半生所用了。
何况无论是苏画还是她自己,也都不是什么需要富养的人。
几年来的明星生活,该经历的,她都已经经历过了。
无论做什么,钱多钱少,最后的落脚点,都是要回归日常生活。
而日常生活,最重要的,无疑就是有一个能和自己相亲相爱,白头到老的人。
上官梅兰的锲而不舍,最后终于打动了一个人。
而这个人,就是从苏画手中买过吉他的那些花儿,其中的一个。
女孩儿的家庭,其实算是个音乐世家。
而她和苏画的交往,有三分之一的原因,自然是为了一把称心如意的吉他。
另外的一个三分之一,是她被苏画的吉他指弹而迷醉。
最后的三分之一,则基本上,就纯属于一个smart女孩儿的好奇心了。
可能正是因为这份好奇心和迷醉的缘故,苏画跟她的关系,也就比跟其他的那些花有了点区别。
苏画也就跟她多说了几句。
可能当时的苏画,也确实需要一些倾诉。
也更需要,有一个合适的倾诉对象。
于是,这个女孩儿对苏画和上官梅兰的关系,就有了一些更多的了解。
此时见到上官梅兰对苏画的情感,也是跟苏画对她一样的一往情深……
这个女孩儿难免就受到了一些触动。
波折坎坷而又一往情深的爱情,几乎对所有年龄段的女子都有催泪作用。
要说哪个女孩儿,能不为这种狗血爱情所感动,鬼都不信。
然而,这个女孩儿,毕竟已经和苏画有过那层人道关系。
面对上官梅兰后,仍然是心有顾虑,而吞吞吐吐地不肯多说一句。
以上官梅兰的冰雪,自然知道这个女孩儿在想些什么。
于是就给了她足够的时间,并不断给她减压,给她鼓励。
女孩儿终于发现,这个世间,是真有纯粹的爱情存在的。
上官梅兰和苏画,两人的颜值,实在都很普通。
然而,这两人的精神世界,却又是那么纯粹,那么美好。
美得好像,不沾一星的烟火气一样。
直到上官梅兰前往那个东北边陲县城的前一周,女孩儿终于告诉上官梅兰,她的一个亲戚,两年前曾在苏画手上买了一把吉他。
而她这个亲戚,是直接到东北那个小县城,去取货并完成交易的。
两年前……
上官梅兰虽然知道两年的时间,足以让世间的许多事情发生翻天覆地的变化。
然而,她连多一秒都没有考虑。匆匆处理完必须交代的一些事情后,就立刻飞往大北方。
到了那个小县城,上官梅兰只是在酒店吃宵夜的时候,貌似不经意地随口问了一句是否有个做吉他、卖吉他的胖子……
服务员包括周边的那些食客,就立刻七嘴八舌地说开了。
三年多前,苏画在死人沟安营扎寨,就已经在当地造成了轰动。
然而,最近这两年,苏画好像失踪了一样。
县城里的这些人,尤其是每周给他供一次日常用品的店家们,已经有近两年的时间,没有见过这个胖子了。
所有人只知道这个胖子是做吉他、卖吉他的。
没有人知道他的来处和全名。
只这个上官先生,是个做吉他,卖吉他,还会弹奏吉他的胖子。
……
神秘失踪……
上官先生……
要不是因为有个两年时间的间隔,上官梅兰已经做了一些必要的思想准备,在听到这些消息后,她都不知道自己还能不能撑得住。
强忍内心的震惊和悲痛。
上官梅兰婉转套问了一下死人沟的方向位置,又了解了一下当地租车行的细节。
当晚的一整夜,上官梅兰几乎没睡。
窗外刚刚一放亮,她就立刻起身梳洗。
早饭都没想到要吃一点,就匆匆出门,直奔租车行。
把尚在酣睡的车行老板叫醒,交了几千块押金,又复印了一份身份证复印件留下后,上官梅兰就开着一辆老旧的破桑塔纳3000,直奔死人沟。
此时天色尚早。
朝阳还没露面。
开出县城进入郊外,原野里泛起的晨雾就渐渐浓郁了起来。
上官梅兰尽管很着急,恨不能立刻就能见到苏画居住的地方。
但这条废弃的公路和越来越浓的晨雾,让她不得不慢下来。
十五六公里的路程,足足开了将近半个小时。
按着酒店里那些人的描述,苏画的驻地并不难找。
绕过一个山脚,又一个山脚。
车子就来到了两山夹一沟的地界。
上官梅兰降低车速。
一边慢慢开着,一边往山上山下的两侧张望着。
正如县城里那些人描述的一样,几座木屋很快就进入了上官梅兰的视线。
把车子停在路边。
上官梅兰下了车后,看向木屋的第一眼,眼泪一下就夺眶而出。
在这样的荒郊野外,他该遭了多少罪啊。
连平日里的日常行动都很笨拙的一个胖子,在这一年多的时间里,还事事都要亲力亲为,他是怎样熬过来的啊……
顾不上树枝和草叶上还挂着大颗大颗的露珠,上官梅兰就像蹚着露水一样,慢慢地向着木屋走去。
其实,如果只看大的轮廓,苏画的这个狗窝还是挺像样的。
利用木屋四周的大小原生树木,在树木之间再用一些砍伐下来的树枝树干相连,就形成了一个方圆足有百八十米的栅栏和院落。
这种栅栏,要说实实在在地挡人,是一定挡不住的。
但像獐子、狍子、马鹿和狼啊野兔子啥的,它还真闯不进来。
至于万一来了个黑瞎子(东北方言,即黑熊)啥的,那就要看运气了。
临那条废弃的公路这边,与正对着河道的那边,还各自开了一扇木制的大门。
院落里,还保留了几株野生的山荆子、稠李果树。
一间木屋的门侧,竟然还有一株高大的水曲柳……
想必是苏画即使在睡觉时,也喜欢闻着水曲柳的木香吧。
上官梅兰推开木门走进了院落。
山荆子树下,有木制的一张茶桌和一把椅子。
一看就是自制的那种。
茶桌上,有一壶一杯。
那只杯子,正放在那把椅子前面的桌边上。
如果不是有落叶枯枝参杂地散落在茶桌上。
在桌边饮茶的那个人,似乎刚刚离去。